2012年11月2日 星期五

反改革三連擊 9A大戰18A Against Reform

由在野黨立委發動的軍公教退休福利議題各方論戰攻防,演變至今儼然9A(立委補貼項目)大戰18A(退休優惠存款利率俗稱18趴,就其超額福利的不合理部份名為18A),以年度預算規模來看,大約是2億對上800億,後者且將持續膨脹至千億多。

立院決定自砍9
A近半約一億元,如以同樣的比例砍向18A,至少是3、4百億之譜,對國庫挹注更為巨大,純做數額比較孰重孰輕至為明顯,更關鍵的是彰顯出改革與反改革陣營的對峙結構。



    反改革陣營三連擊,第一擊是立院執政黨鞭反擊在野黨,指其當年執政時
「確認年終慰問金列入退休所得」,如今卻要推翻過去的決策,前後矛盾。執政黨率爾拿前朝墊背的說法,是個十足的假議題,實則當年將年終慰問金列入退休所得,係納入退休所得替代率計算項目以為控管,也就是所謂的「存其名,去其實」,是當年政府進行退休福利改革的一部分,當年遭到國會多數(今日執政者)阻擋下來,如今再次叫陣,持續推動改革痕跡斑斑可考,沒有前後不一的問題。



反改革第二擊,是最高行政部門但求暫時化解民怨、實則尋求維護舊制。閣揆承諾停止發放退休慰問金,僅保留小部分例外情況,在尚稱明快處置的讚美聲中,隨即傳出取消慰問金只是一年有效的暫行措施,顯示政府只圖一時苟安,無意藉此措施做為改革起點,持續抗拒長久以來的改革需求。



反改革第三擊,是
執政黨立委拋出立委9A,代表反改革勢力的終極反撲,意圖藉由此次發動退休金改革基地的立院本身其預算結構問題,根本去除改革的正當性,而立院監督機構若予弱化,行政部門將更可肆無忌憚,執政黨在國會監督部門與行政部門如此裡應外合,姑不論九A津貼合理合法與否,實質上形同對民意代表有效監督施政進行懲罰,突顯執政黨一貫的反改革本質,及其招數盡出的反改革力道(甚至不惜在立院自宮,但仍有個人財力或龐大黨產支撐,這又突顯出另一個對抗結構失衡的根本問題)。



老實說,如果
9A立委能確實制衡不當施政,改掉18A,回歸其適切的18趴角色,那麼即使讓立委津貼加倍成18A立委,也是樂見其成。

當年於政府進行退休福利改革傾全力阻攔的國會多數在野黨,如今全面執政毫不意外仍然是鐵板一塊的反改革力量,讓人難以期待,然而時移勢轉,國家財政敗壞急急如律令,想必鐵板終究會消融於人民的咒怨與義憤之中。

如果中央政府仍不做為,或許可以呼應陳菊市長說的,就從地方政府拒絕補貼18A
開始吧!

2012年10月24日 星期三

一中公案 Too Much China

2008年總統大選民主進步黨黨內初選,執政時期的1位副總統和3位閣揆參加角逐,謝長廷先生贏得最多黨員票勝出,當時有學者指出,深綠支持「憲法一中」,大概會成為歷史公案。


去年初,陳儀深老師評論謝的主張曾指出,目前中華民國憲法是經過李登輝與陳水扁兩位總統任內合計7次修憲的「增修條文體制」,一旦強調這部憲法,至少是兩中,不會是一中。


最近,謝自己的說明是,「憲法各表」是要取代「一中各表」,自然是反對一中;一中是台灣內部不重疊的部分,是必須要改革的對象,憲法的作用是「表達我們的主體性,彰顯我們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表明我們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


不過,儘管謝明白表示反對一中,陳儀深老師也認為以謝說法的內在邏輯來指責其主張一中並不公平,然而至今眾口紛呈的「一中公案」,主要還是圍繞著其中夾帶的一中、至少是不反一中的內涵。


例如,林濁水先生表示現在已不需強力訴求台獨,這和謝立場接近,但林批評謝的一中內涵,表示台獨仍要透過「反一中」表現,「不做選舉直接訴求,一點也不能解讀成放棄台獨接受一中」,等於把謝定位成了「一中反獨」,這立場放在曾經位居民主進步黨主席、執政閣揆、副總統與總統候選人身上,果然是公案中的公案。


主張修憲7次的增修條文體制是否就是「一中」,主張現狀已經獨立、不再直接訴求是否就是「反獨」,有其修辭和語意上推敲的空間,其實也本乎台派策略與路線的內容,這從正藍反獨的角度,可以得到若干反證,例如有網路言論指出,謝主張結合「中華民國派」是權宜之計,是為了掃除民進黨重新執政的障礙,其實依然自外於中華民國。


中華民國憲法在台灣,一直都是一個「權宜」的存在,這個中國國民黨於中國執政(1928-1949)末期的產物,搬來台灣立刻遭到冷凍,「戡亂時期」結束後又被台灣朝野增修條文取而代之,說是代表一中,也是個另類縹緲的一中,或者旁生歧出的兩中。有人說「憲法共識」與「憲法各表」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某種程度也是對的,可以視為高來高去的政治抽象語言來理解。

2012年10月22日 星期一

棄台獨,反台獨,台不台獨 Too Independent to be Taiwan

林濁水先生〈台獨三大工程 談謝長廷〉一文,在「支持台獨」與「反台獨」的立場高度上論述, 在此一窺其中台獨修辭的運作。

二OO六年八月,對於李前總統有關凝聚新時代台灣意識的談話, 林濁水在自由廣場〈李前總統邁進穩健台獨〉一文大讚李前總統將「 台灣主權已經獨立」以及「台灣主體意識」(替代「本土政權」訴求 )兩項主張互相扣連,「重新界定了他在台獨實踐中新的戰略位置, 可說格局宏大。」


二OO七年初,李前總統接受《壹》週刊專訪, 重申台灣已是主權獨立國家,不需要再講台獨, 甚至表示追求台獨是退步的、危險的,《壹》週刊將報導標題定為「 棄台獨」,引發一陣論戰風波。


李前總統被過度引申的「棄台獨」,和謝長廷被強力指控的「 反台獨」,看來是同一套的(反)台獨修辭運作, 大概是同一路的論述思維。


所謂「穩健台獨」以及李前總統和謝長廷的台灣地位主張,皆屬於「 台灣已經獨立」論者,和「台灣尚未獨立」 論者的主張分歧自不待言。林濁水在文中所說的時下台灣社會「認同 獨立者已遠多於統一」、總統直選與廢省後的台獨體制「改造基本上 完成」、國際承認因目前國際形勢「無法以政策強求」等「 台獨三大工程」皆不再需要或應避免強力訴求的立場,即為「 台灣已經獨立」論者的共同主張, 可在國民意識和政治體制的台灣事實獨立現狀上「加以鞏固」, 和主張應持續強力進行意識動員和體制改革的「台灣尚未獨立」 論者,形成理論和路線的分野。

林濁水以「事實獨立要不要加以鞏固」,表示「支持台獨和反台獨根 本的差異就在這裏」,如此直指謝長廷主張不需鞏固的台獨, 是不是很像李前總統被《壹》週刊形容的拋棄台獨? 把獨派理論與路線的不同主張, 擴大詮釋為台獨與反台獨陣營的根本矛盾。


謝長廷主張結合「台獨派」與「維持現狀派」或「中華民國派」, 共同守護台灣不被急統,共同面對中國的打擊,和林濁水「 穩健台獨」主張的吸納「中間」、把台獨極大化,兩者看來都是維護 台灣主權現狀的方法,而且差距不大,彼此可以不同意, 但都是合情合理的台獨修辭,不必互相否定,共同守護(和追求) 台灣的自主與獨立。

2012年10月20日 星期六

台派執政總路線&台灣獨立總路線 One Taiwan, Two Guidelines

謝長廷訪問中國,再次提出台灣內部「憲法共識」、與中國「憲法各表」主張,也再度引發熱烈討論,對照組包括國共兩黨的「一中各表」和「一中原則」。 


而在綠營台派,對照面則來自台灣地位主張兩大陣營,分別是傾向與中國明確切割的「台灣尚未獨立派」,以及謝本身所屬、傾向與中國溝通接觸的「台灣已經獨立派」。


 在此派內與其相對的,主要是具有主流「知中」形象的民主進步黨新潮流系統。在此聚焦最後這個對照組,談談相關台派主張與路線策略開展的可能。


 整個1990年代,從<<台獨黨綱>>到<<台灣前途決議文>>,「台灣已經獨立」已落實為民主進步黨內的主流立場,李前總統也是主要代表人物,認為台灣已是主權獨立國家,不需要再講台獨,甚至有追求台獨是退步、危險的說法。


 台灣已獨立論者,常掛在嘴邊的是統獨或獨立是假議題,而為什麼是假議題呢?新系如其理論家林濁水的「穩健台獨」論述,主要是形塑一個「台獨主流」的存在,也就是各項民調清楚呈現的台灣民心脫統趨獨大趨勢,「急統」和「緩統」在台灣皆支持寥落,新系便主張以此主流意識為根基,吸納「中間」,把台獨極大化。


 另一方面,謝則是形塑台灣民意「拒統主流」的存在,這其實是「台獨主流」的另一種說法,但相對於意念先行、巨視籠統的「台獨主流」建構,謝的「拒統主流」架構,明確劃分出「台獨派」,以及「維持現狀派」或「中華民國派」,主張兩派結合,共同守護台灣不被急統,共同面對中國的打擊,維護台灣主權現狀。


 謝明確標舉出民主進步黨重新執政大旗,以「台灣化的中華民國憲法」為意識型態根基,所進行的民意動員與操作,理論上與實際上足以與長久以來佔據黨內思維與結構主流的新系相抗衡,這對內部與新系持續存在緊張關係的綠營台派整體,其實創造了一種開展的可能。


 而這也關聯到,訴求政治實力的台派執政總路線,以及訴求文化思想與社會運動的台灣獨立總路線,這兩個各自在內涵與層次上皆繁複多元的總指導原則,其間的對照、呼應,與聯合。

2012年9月29日 星期六

幾個被遺忘的傳統 Past Regained

釣魚台/尖閣諸島主權爭議,牽涉重大的是台灣地位歸屬問題,台派力拒釣魚台為「中國屬島台灣的屬島」的中國官方認知模式,力陳即使釣魚台為台灣屬島,也都不在中國領土範圍內。



台派論述台灣地位,常引用代表蔣介石政權與日本簽訂台北合約(中日和約)的外交部長葉公超在立法院的發言與相關談話記錄,指出中華民國並非依法領有台灣的看法。台派以蔣自己的外交部長的觀點來佐證台灣地位未定,自然是強而有力。然而我們也知道,號稱文學與外交才子的葉公超(前北大、清大外文系教授)於1961年駐美大使任內被蔣拔除職務,回國後遭到冷凍,據說是因為葉被密告在美國言行對蔣和國民黨極為不敬的緣故。



台大外文系名譽教授齊邦媛女士在自傳《巨流河》裡回憶,在當年位於台中霧峰北溝的故宮博物院兼差翻譯的經歷,「最難忘的是曾任外交部長的葉公超先生陪伊朗國王和泰國國王來訪的那兩次」,當時葉已遭罷黜,身分是「故宮博物院中央博物院共同理事會理事」,台北故宮博物院於於1965年成立後任其管理委員。



       台北故宮成立後,「中央博物院」成為前故宮院長杜正勝所說的「一個被遺忘的傳統」。根據杜所著《藝術殿堂內外》一書,其接任院長「世紀五願」之一就是恢復「代表中國知識分子最進步一面」的南京中央博物院傳統。中央博物院於1933年成立籌備處,與中研院史語所關係密切,首位籌備處主任即為時任史語所所長的傅斯年,杜正勝轉任台北故宮院長之前即為史語所所長。杜指出,由於中央博物院「旨趣、風氣和興味與故宮博物院頗有距離」,這「兩個機構和兩個傳統,決定取舊遺留而棄新學風」,中央博物院被併入台北故宮後實質消失,為中華意識形態與政治現實服務。



其實,中國國民黨所建構的「中華」傳統,是極具選擇性的,如杜任台北故宮院長志在恢復的中國近代「新學風」,於中國國民黨重新執政後再一次遭到放棄,併同其入閣參與政務(後擔任教育部長)的民主進步黨8年執政,也成了「一個被遺忘的傳統」,隨著陳前總統入獄,被遺忘,被羞辱,說那是「空轉的8年」、「失落的8年」。



中國國民黨本就擅長抹除、醜化非屬其「正道」的傳統,遷佔據台後的首要目標就是二十世紀上半在地日治傳統,「中華民國」本身傳統也不例外,以醜化1912年至1928年的「北洋政府」為能事,如同中國共產黨建構其正統歷史一般,謂其軍閥亂政,國事頹唐,然而近來學者陸續為其翻案,重新顯現出一個經濟高度發展期,司法制度與新聞事業奠基期,以及學術思想活躍期(產生如傅斯年與葉公超等於北京大學求學或執教的新世代年輕學者)等等新的歷史圖像。



耐人尋味的是,如杜正勝院士的努力,在台灣的政治光譜被視為「獨派」,其志趣實為恢復近代中國進步傳統,這代表獨派的思想內涵,與其說是「去中國」,不如說是重新認識被掩蓋的、國共兩黨聯手抹除的「被遺忘的傳統」吧。

2012年9月14日 星期五

總統不卸任

已在牢裡四年多的陳前總統健康問題廣受注目, 據報導李前總統近日談到說這是法律問題,別做政治解讀,真想問阿 輝伯,真的假的?就像近日馬政府說釣魚台自清朝以來就是「我國」 領土,後為日本所「竊佔」,同樣也讓人想問,真的假的?


陳前總統的健康,問題似乎愈來愈大,對照時下台灣負面論述充斥、 國家社會各領域健康問題層出不窮的現況,是不是來自「台北監獄」 的一個疾病的隱喻?從台北看世界或許愈來愈迷茫不清, 然而從台北看台灣,仍然是許多台灣人民的思維習性,政經、媒體、 文化主流的台北觀點,慣以嫌惡、揶揄、嘲諷、 可憐的形象投向台北監獄的頭號罪犯, 可知身處另一種形式的台北監獄牢籠裡, 也正身受來自各處同樣的眼光?
 
對於陳前總統入獄多年這個台灣民主法治發展史上的關鍵議題,且莫問藍營的看法,那本是不透光線的黨國深淵,然而即使是綠營台派這邊,有淡然,有冷漠,有迴避,有嫌棄,更有的呼應部分藍營人士立場,要陳前總統道歉認錯,以換得釋放,或許他們認為陳前總統壞了台獨大業,理當受罰,然而陳前總統坐牢,剛好是因為相反的原因—壞了終統大業、「竊佔」中華民國權位吧!

有個論點是,應該學習中國定出毛澤東功過, 也好好檢討陳前總統執政成績與過失,這看似合情理性的看法, 卻建立在兩位國家領導人完全不同的社會評價光譜上: 毛澤東坐擁開國榮光,必須拉出陰暗面來接近真實, 陳前總統則走在長久以來的台獨汙名化傳統中, 執政成績被一口勾銷,卸任總統備受羞辱踐踏。在目前主客觀大形勢下,陳前總統需要的不是檢討功過, 而是平反與回復聲譽。

 一任台北市長,兩任總統,促成台灣認同意識大幅開展,為綠營台派 快速築起前所未見的政治高度, 陳前總統做為最具代表性的台派政治人物, 卻也成為挾市民高滿意度卻早早卸任的市長, 以及遲遲無法卸任的台灣總統,至今仍得在一坪多的總統套房上班。

第四任總統,何時卸任?這只是法律問題, 釣魚台從來是我國固有領土,真的假的?

2012年8月25日 星期六

尋找大論述 In Search of a Grand Narrative

近來前新黨黨魁、民主進步黨政府時期內閣閣員、現為中國國民黨籍台北市長的郝龍斌發言支持陳前總統保外就醫的言論,引發社會輿論波瀾,報載陳前總統也讚賞郝龍斌具備「國家領導人的格局與氣度」,拉出台灣卸任、潛在、現任領導人的對話意涵,這種「高來高去」的言說,在陳前總統下獄的冷酷現實中,具有其論述正當性,陳前總統與民主進步黨執政八年,欠缺的就是相關的「大論述」。

 

二OOO年的政黨輪替,以及二OO四年陳總統以過半票數贏得連任,在台灣政治史上是天大地大的事,僅此事件本身即堂皇無比,實際政權內涵也頗有可觀,然而八年執政成果卻一再遭中國國民黨人虛無化、空洞化、猥瑣化,所謂「空轉八年」之說響徹雲霄,不少民主進步黨或綠營人士似乎也甘之如貽,以一種莫明所以的虛心姿態,自我否定,自我迷茫,自己也成了自己的反對黨,彷彿加入了當年天龍城走反扁偏鋒的紅衫軍偽公民運動壯盛軍容,如此自困於自我侷限的視野與邏輯,也幫忙撐出了民望不足、失德無能的馬政府仍可過半連任的局面。

 

如今,馬政權在陳前總統下獄四年之後,仍持續以低層次的法律議題來唬弄社會,所憑仗的,就是台灣社會欠缺高層次的陳總統大論述,出一張嘴就把民主進步黨執政講得鴉鴉烏,中國國民黨方面則有長久以來黨國一體建構的澎風「十大建設」與「蔣總統勤政愛民」等大論述加持好整以暇。

 

更難堪的是,有關陳總統執政大論述的建構,阻力也來自民主進步黨內部,其長久以來佔據黨務與思維主流的主導派系就一直對陳總統下獄議題冷漠以對,欲藉黨國復辟之手教訓其心目中的台獨敗家子,將其送上反台獨陣營處置台獨敗類的同一個斷頭台,以虛偽的道德之名,阻斷一個真實論述的建立與發展,莫此為甚。

 

郝龍斌支持「前長官」保外就醫的發言,最大的意義之一,是映照出民主進步黨內部主流勢力在陳總統下獄這個台灣民主發展核心議題上的相對無心與無力,也呈現出綠營整體無能建構出大格局台灣視野與施政大論述的根本困局,任由潛遊四海的深海巨鯨,縮水成穿梭獄中花園的小老鼠,台灣的未來論述與格局,恐怕也同等縮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