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5日 星期五

海角7號,XXX的台北,7號


柯文哲旋風,可以從四年前談起。蘇貞昌競選台北市長失利,在大安森林公園舉行感恩音樂會,蘇表示「這不是一場勝利慶祝的音樂會,但也不是一場失敗悲傷的音樂會」,堪稱當年五都選舉最佳結語。

不是失敗悲傷的,不僅是那場搖滾午後飛揚激越的歌聲,也顯現在當年綠營延續了自二OO五年底縣市長選舉得票跌入谷底以來的上升趨勢。以台北市而言,阿扁市長於一九九八年連任失敗創下近四成六得票率,其後歷經李應元得票約三成六的守成築底(競選連任的馬英九陣營當年喊出得票百萬,但僅以八十七萬餘票做收),謝長廷於倒扁紅衫軍襲捲台北城時力創約四成一得票率,再升高為蘇貞昌的近四成四得票。

這就是柯營總幹事姚立民所說的,「我們的票六十萬起跳」,柯市長一辯成名的「墨綠說」,以此為現實基礎,也是柯宣示「裂解藍綠」的綠民基本盤,所謂「超越藍綠」實以綠為本,可理解為台北直轄市成立之前無黨籍市長力抗中國國民黨提名人勝選執政的古典回歸,穿刺壁壘,捲動風雲。

如以支持者政治傾向的深綠、淺綠、淺藍、深藍來劃分,柯市長大贏的五成七得票率可以說是體現了綠營政治人物選票極大化的夢想,那就是吸納了深綠、淺綠、淺藍族群,只有深藍恐怕投不下去,這樣的顏色分布也大致反映在二OO八年馬英九就任總統不久上映的《海角七號》廣大影迷裡,當時也有宣稱海角大潮超越藍綠之類的影評,然而還是吳念真說是綠營選民輸掉大選的情緒出口比較精準。

巧合的是,選戰期間七號柯P家族被指為日本「皇民」,《海角七號》也遭到「殖民地次文化陰影」、「逃不了日本文化控制的魔手」等批評,然而電影和選戰裡的七號雜牌軍都同樣創造了台灣在地驚奇風雲。當年民主進步黨蔡英文主席黨慶祝詞說要「努力把台灣每個縣市、鄉鎮、每個角落都變成培育《海角七號》的沃土」,而今也真如願乘著台北七號大潮拿下全台各縣市首長席次。

《海角七號》建立了「新台語片」典範,開啟了台灣電影復甦,柯文哲看了近年來台語表現最佳的新台語片代表作《大稻埕》,流淚宣示承繼蔣渭水醫師醫人醫國路線,從CAPE No.7到KP No.7,成為一則台灣自我實現的預言。


2014年11月19日 星期三

台灣獨立影評--不同的過去,共同的心酸

台北市長候選人柯文哲醫師日前接受公共電視專訪,回答蔣經國和228等轉型正義相關問題,提到去看了《KANO》跟《軍中樂園》這兩部電影,他的外省籍朋友看《軍中樂園》哭得唏哩嘩啦,他覺得奇怪,「有那麼感人嗎?」而對於《KANO》大都講日語,外省籍朋友不理解,柯文哲則回憶「我小時候聽得懂日語,長大以後才變成不會的。」對此,柯醫師說「我們有不同的過去,但是我們有共同的現在」,下一個問題是要不要走向共同的未來。

所謂的「不同」與「共同」,是什麼程度與哪個層次的問題,若談個人之間的不同背景和社群集體的共同元素,實難有定論。可以檢視的是,「不同」的成長背景(「老芋仔」爸爸的故事vs.講日語的家庭環境),在台灣電影這個「共同」的大眾文化平台上,「不同」比例的呈現力度。

簡言之,中國國民黨長期在台主政,外省背景的文人活躍於台灣文藝界,使得外省族群飄零異地的流離經歷,相對於本土歷史文化自我異化的生活經驗,得到超乎比例原則的揮灑空間。

以前述《KANO》跟《軍中樂園》這兩部代表不同的過去與族群記憶的電影而言,台灣人講日語在近幾年以「新台語片」為主幹的台片復甦後才有,而讓外省第二代飆淚的「老芋仔」故事,老早就以眷村電影成為領導品牌。1980年代啟動台灣新(浪潮)電影的指標作品《小畢的故事》,即為改編自朱天文作品的眷村片。

1983和1984連續兩年金馬獎最佳劇情片,頒給了《小畢的故事》和《老莫的第二個春天》這兩部眷村片,對照1982年的最佳影片《辛亥雙十》,台灣電影史上的典範轉移時刻,敘事模型從氣吞山河的「大中國」,交接給了溫情內斂的「小中國」。眷村片自此涓滴長流,如李祐寧導演繼《老莫的第二個春天》後拍攝的《竹籬笆外的春天》(2005)和《麵引子》(2011)眷村三部曲。

最近的例子像是去年的賀歲片《逗陣ㄟ》(2013),拍成了一部極度樣版老梗的眷村片,梁修身飾演的外省杯杯永遠是那麼溫柔敦厚,江淑娜飾演舉止乖張的本省媽媽(及其伸手要錢的弟弟和粗線條的本省籍厝邊)則等著融化在無止盡的鐵漢柔情裡,最後一場停不下來的馬拉松長跑戲,真以為這樣的族群刻版形象能跑出什麼像樣的未來?

其實,外省人背景並非千篇一律,眷村內涵也不是一體同質。1983年和《小畢的故事》同時入圍金馬獎最佳影片的《搭錯車》(男主角孫越成為當年影帝),也是一部「眷村片」,然而前者屬於國軍「列管眷村」,後者則是部分老兵自行搭建聚居的「非列管眷村」。

根據高雄市眷村文化館的資料,1984年全台列管眷村共888處,近11萬戶,1996年制定改建條例後陸續清空拆除,非列管眷村則像《搭錯車》裡孫越住的房子一樣,自1980年代即開始拆除違建兼趕人。

整體而言,《小畢的故事》主要是對舊時代或某種外省文化氛圍的緬懷,《搭錯車》則訴求社會變遷和居所流離的無可奈何,端看前者眷村少年長大加入軍旅,後者老兵在養女演唱會歌聲中過世的晚景凋零,兩片基調天差地別。

當年台片賣座冠軍《搭錯車》,在台灣影史的地位遠不如同時期的《小畢的故事》、侯孝賢導演《兒子的大玩偶》和楊德昌導演《海灘的一天》等新電影開山之作,這關乎一個典範的建立,中國國民黨營中影公司1960、70、80年代分別創立健康寫實、愛國抗日、新浪潮等電影品牌,都是很成功的電影運動,不是贏得票房,就是贏得進步形象,其文藝精神至今統領台灣人心,綿延不絕。

其實,「新電影」的內涵,也不是一體同質的,先德先賢兩大導師之間就有微妙而根本的差別。楊導曾表示,自己家庭的公教背景和軍系眷村差異頗大,1991年金馬獎最佳影片《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資深影人焦雄屏評語:「楊德昌鏡下的外省人,不僅是一竿子打盡的統治階層/既得利益份子,他們多的是卑微而無望的市井老百姓。」

卑微無望的市井小民,總是以各個族群之名訴說各自的際遇滄桑,這是跨越族群邊界的,不同的過去,共同的悲涼與心酸。

2014年10月26日 星期日

台片次文化中國風

今年金馬獎入圍名單照例是濃濃中國風,最佳影片入圍五部作品,中國片佔其四,講日語的《KANO》孤立其「中」,可能真是「不要想著贏」,但做為唯一的台片代表,也有相當「不能輸」的壓力吧。

除了原廠中國風,台灣在地的次文化中國風,也由鈕承澤導演的台片《軍中樂園》代表,獲六項入圍,中國演員陳建斌入圍最佳男配角,飾演少小離鄉、隔海思親的老士官長,是全片聚焦所在。

時代悲劇下的外省老兵,和阮經天飾演的男主角父子般的心靈聯結,投射出巨大的情感能量,反映出外省第二代(由取名「保台」推知)對上一代的情感認同歸向,中國原鄉情懷的在地延續,是《軍中樂園》的核心精神。

有影評人比較《軍中樂園》和《等一個人咖啡》的票房,說前者遠不如一部言情片,反映一般年輕觀眾視野狹隘,對近代史沒有興趣云云,這話真是言重了。

《軍中樂園》的中國內戰歷史背景,就注定其在台灣相對小眾的認同格局,這和歷不歷史沒有關係,更和視野狹不狹隘扯不上邊。

反而是源於網路小說的《等一個人咖啡》擁有台灣開放社會的文藝發展脈絡,能夠鼓盪觀影熱情並不是偶然。《軍中樂園》是部佳片,但難掩中國風情懷次文化的局限。

曾拿下金馬影帝的阮經天,經歷成長儀式的角色在《軍中樂園》表現出色,但在老士官長的突出表現下,一般評語說保台矮了一截,對飾演士官長鍾愛的831侍應生的陳意涵,更有不少負評,她和另一位飾演侍應生的中國演員萬茜雙雙入圍最佳女配角,有論者頗不以為然。

其實,陳意涵演出的,較諸萬茜出汙泥而不染的聖潔女神形象,是複雜許多的角色,被安排的許多壞心眼行徑,如挑撥保台和女神之間的兩小無猜(問保台說為何要和殺人犯在一起),保台也斥責她玩弄士官長的的感情等等。

然而,陳意涵演出的,是全片足以和士官長並列甚且猶有過之的深刻心酸悲戚的角色,慘死的結局見證其根本的底層弱勢位置,在說出「你們這些外省仔,一輩子都回不去啦」的真話後,立刻遭到索命。

不是外省仔,也都回不去了。

《軍中樂園》的中國風餘韻,和鈕承澤導演30多年前演出的眷村電影《小畢的故事》(1983)一脈相承,眷村電影做為台灣新(浪潮)電影的領導品牌,且待下文續論了。

2014年10月9日 星期四

不是外省仔,也都回不去了



今年金馬獎入圍名單照例是濃濃中國風,最佳影片入圍五部作品,中國片佔其四,講日語的《KANO》孤立其「中」,可能真是「不要想著贏」,但做為唯一的台片代表,也有相當「不能輸」的壓力吧。

另一部受矚目的台片《軍中樂園》獲六項入圍,中國演員陳建斌入圍最佳男配角獎,陳另以《一個勺子》入圍最佳影片、新導演、男主角等獎項,在這原廠中國風之外,陳在《軍中樂園》裡的「老芋仔」角色,則領頭演繹出在地的思念故土次文化中國風。

少小離鄉、隔海思親的老士官長,是《軍中樂園》聚焦所在,時代悲劇的渺小犧牲者,投射出巨大的情感能量,在陳建斌的優異演技發揮下,有評論說整部片都是這個角色撐起來的。

此言或許不差,反映出男主角阮經天飾演外省第二代(取名保台)與上一代的情感認同歸向,父子般的心靈聯結,中國原鄉情懷的在地延續,是本片的核心精神。

曾拿下金馬影帝的阮經天,經歷成長儀式的角色在《軍中樂園》表現出色,但在士官長的耀眼光芒下,一般評語說保台矮了一截,對飾演士官長鍾愛的831侍應生的陳意涵,更有不少負評,她和另一位飾演侍應生的中國演員萬茜雙雙入圍最佳女配角,有論者頗不以為然。

其實,陳意涵演出的,較諸萬茜出汙泥而不染的聖潔女神形象,是複雜許多的角色,許多壞心眼的行徑,如挑撥保台和女神之間的兩小無猜(問保台說為何要和殺人犯在一起),保台也斥責她玩弄士官長的的感情。

然而,她卻是全片足以和士官長並列甚且猶有過之的深刻心酸悲戚的角色,慘死的結局見證其根本的底層弱勢位置,在說出「你們這些外省仔,一輩子都回不去啦」的真話後,立刻遭到索命,不是外省仔,也都回不去了。

有影評人比較《軍中樂園》和《等一個人咖啡》的票房,說前者遠不如一部言情片,反映一般年輕觀眾視野狹隘,這話真是言重了。《軍中樂園》的中國內戰歷史背景,就注定其在台灣相對小眾的認同格局,這和歷不歷史沒有關係,更和視野狹不狹隘扯不上邊,反而是《等一個人咖啡》擁有台灣開放社會的文藝發展脈絡,能夠鼓盪觀影熱情並不是偶然。

總體而言,《軍中樂園》是在一定的時代與情感框限裡的佳片,這主要是中國風情懷次文化的極限吧。

2014年10月4日 星期六

《軍中樂園》的深情與殘酷「中國風」








鈕承澤導演新片《軍中樂園》,今年金馬獎6項入圍,陳意涵和萬茜演出的女配角佔兩項,陳建斌則入圍男配角。

在中國電視劇《後宮甄嬛傳》飾演皇帝的陳建斌,另以《一個勺子》入圍最佳影片、新導演、男主角、改編劇本,大家都說是本屆金馬獎最大亮點。

然後大家也都說,陳建斌詮釋的思鄉折磨老士官長是《軍中樂園》最大亮點,對另一位中國演員萬茜飾演在軍中特約茶室折抵刑期的侍應生,831裡唯一的優雅女神,也多為佳評。

至於陳意涵飾演的老士官長鍾愛的侍應生,看法則趨於兩極,貶之者大有人在,有評論說應得金蝦獎一枚,有的說萬茜冰山美人的氣質「完勝」其風騷演出云云;也有影評人如藍祖蔚大為稱許的:陳意涵「那浮腫的臉」,「道盡煙花女子的滄桑」,比起萬茜不真實的夢幻,「是茶室女子中唯一懂得用體態與表情來傳達身心狀態的演員」。

而男主角阮經天飾演的菜鳥小兵,好評也是有的,但在陳建斌如父親般的龐大身影下,大都說是相形失色,本土影帝的愣頭愣腦和在地女優的賣弄風情,在本片思鄉情懷一體籠罩、中國時代悲劇殿堂卓然挺立下,似乎是難以登堂入室的。

在我看來,這是某種「中國風」情懷發酵的結果,《軍中樂園》的精神本質,在於台灣與中國演員各守其位的較勁演出,戮力展演台灣社會一種固著的遙望故土次文化「中國風」。

所謂台灣的「中國風」次文化(相關論述可參考本系列文No.34),呈現帶著強迫性格的籠統氛圍,營造奇幻化、縹緲化的中國原鄉意象,是一種中國題材內容的台灣形式展演。《軍中樂園》就在類似偶像劇這台灣主流劇種的框架裡,演繹著獻給中國來台外省第一代的強烈時代企圖。

阮經天片尾痛哭,是外省第二代(保台)償還第一代的情感負債,在洶湧潰堤的淚水中,陳建斌演活的深情思親「老芋仔」之外,一切變得比較模糊,比較次要,甚至比較廉價,包括陳意涵角色的刻骨悲憤與心酸。

陳意涵在預告片裡響亮的那句「你們這些外省仔,一輩子都回不去啦」(老士官長聽了暴怒失手掐死了她),嚇然是一句辭世遺言,頗有真話一出口、就要一巴掌打死的悲壯與淒然。

外省仔在異鄉的土地流浪,在地的也在自己的鄉土流離,後者卻是前者欲望投射的對象,兩者之間的危險關係,根源於權力位置落差,可以一出(失)手便成殘。

這是《軍中樂園》回首「中國風」深情之外,遺落的殘酷與不堪。

一輩子都回不去的,不只是外省仔而已。

**想想論壇版

2014年8月27日 星期三

你是怎麼變的?《等一個人咖啡》


九把刀原著小說改編電影《等一個人咖啡》,繼港台均創下票房紀錄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上映之後票房也迅速破億,掀起今年《大稻埕》和《KANO》之後的另一波台片話題與熱潮。

 除了周星馳的港片,《等一個人咖啡》也立意向2008年《海角七號》以來各大台片致敬,向什麼咖啡都調得出來的阿不思點一杯「千年傳統,全新感受」等各種特調咖啡,更把2007年台片復甦起點的《不能說的秘密》神髓融入了故事肌理。

 《等一個人咖啡》和之前痞子蔡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一樣,同屬開啟網路小說閱讀文化熱潮的校園愛情故事,跳脫過去出版社和報紙副刊設定的文學取捨標準,直接連結與其密切互動的核心讀者群,打造其文字和影像消費市場的廣大基底。

 不同於過去獨尊的純文學品味傳統,是看待從網路空間出發的九把刀作品的一個必要視角,九把刀熱心參與近年的社會運動,也反映其網路創作與閱讀社群的關懷與氛圍。

有評論將九把刀比擬為當年同樣橫跨寫作和影視的瓊瑤,然而相較於1970年代的在地文化語言高壓社會,當今台灣相對民主開放的環境,新一代流行文化玩家所形塑的是另一種創意質地的想像與奔放。

從1980年代的新電影運動以來,台片的人文內涵傳統產生許多清新動人的優秀作品,但經營特定故事格局的類型電影則比較缺乏,連常見的愛情主題亦然,就是在這裡,九把刀獨家「熱血愛情」展現出塑造類型風格的價值。

《等一個人咖啡》小說原著以女主角第一人稱敘述所刻劃的靈魂人物阿拓,廣納世間百態盡付笑談的一個溫暖恢宏的心靈,電影角色的塑造不可謂不成功,搞笑、深情、惡搞、奇幻、感傷、無厘頭多重元素融混,就在女主角一再發問「你是怎麼變的」聲中,成為一片真心映照的阿拓愛情魔幻,不能說也不必說的秘密。

九把刀的「愛情3部曲」,勢將繼續在台港以及華語市場颳起旋風,其中的在地創意特質和文藝歷史脈絡,可以如上從台灣視角觀之,一種台式精神文本的解析。

2014年8月24日 星期日

阿拓熱血愛情,《等一個人咖啡》



想想論壇版

九把刀原著小說改編電影「愛情3部曲」,繼《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之後,《等一個人咖啡》上映第一週票房也迅速破億,(第3部《打噴嚏》稍後上映),掀起今年繼《大稻埕》和《KANO》之後的另一波台片熱潮。

九把刀電影風潮,基底是其廣大的小說書迷。小野的影人訪談錄《翻滾吧,台灣電影》(2011),點出近年來台片復甦的幾個主要源頭,除了小野自己所代表的新電影,以及紀錄片之外,還包括電視偶像劇和網路小說。

小野提到,1999年的921大地震,對台灣帶來長遠影響,「不止是整體土質的鬆動,還有一些體制和精神文明的改變」(p.114):1999年,九把刀開始寫網路小說;2000年,台灣政黨輪替;2001,柴智屏推出台灣第一部偶像劇《流星花園》;2012年,九把刀和柴智屏合作推出《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上個世紀末興起的網路小說,可以說代表台灣文學界一種「民主解放」的現象,延續1990年代初「羅曼史」小說,自出版社或報紙副刊編輯樹立的嚴肅文學主流標準另闢蹊徑,不再獨尊單一高蹈的文學品味,網路連載期間和讀者密切互動的特性,形成其親近核心讀者群的作品特質。

網路小說比所謂「純文學」平易近人,又比「羅曼史」小說有趣多變且洋溢在地風情,所開拓的是過去為國外翻譯作品獨霸的大眾文學版圖。九把刀2004年創作的《等一個人咖啡》,以及2006年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和痞子蔡1998年在就讀的成功大學BBS上連載、開啟網路小說閱讀文化熱潮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一樣,都是精彩的校園愛情故事,故事背景都是作者身邊日常的時、地、物,也都擁有機智趣味搞笑的對話語言風格。

和痞子蔡不同的是,九把刀作品橫跨愛情、驚悚、科幻、武俠、推理等領域,大眾文學主要類型幾乎一網打盡,票房成績也很好的《殺手歐陽盆栽》(2011)即根據其「殺手系列」原著改編,然而真正的票房大潮,理當出現在「愛情3部曲」這類訴求集體記憶的青春風華、浪漫感傷的作品。

《等一個人咖啡》向新世紀新興台片(還有較早的港片)的致敬強度,也是其一大特色。除了片尾自《海角七號》(2008)以來各億級台片人物紛紛來點一杯特調咖啡,全片對2007年台片復甦起點《不能說的秘密》的「指指點點」,更是超越了《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裡學校廣播的「三年二班周杰倫」,進入了結構肌理,影迷看了自然能心領神會。

這些致敬和指涉,並不影響《等一個人咖啡》本身的作品完整度,關鍵的傳奇人物阿拓角色塑造,成功烘托故事核心精神世界,在集結了青春、浪漫、搞笑、無厘頭等多重元素的九把刀獨創「熱血愛情」類型裡,信手拈來的奇幻元素,看來不過是阿拓一片真心的自然映照吧!

新世紀台片和新台語片一路行到九把刀的「愛情3部曲」,處處散發台灣在地創意靈動慧黠的特質,其新穎、親切、明快的氛圍,呼應著台灣文藝的詼諧、感傷、寫實傳統。新一代才子的熱血創意,不只是締造億萬票房而已,也是突破台片格局的台式情意與內涵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