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6日 星期日

台灣獨立文藝評論:島國情緣,天才輓歌




~~「愛國藝人」、「軍中情人」、「十億個掌聲」這些戒嚴時期名號,解嚴之後,如魅影飄飄;
~~鄧麗君的時代魅力,另有定位; 
~~縱橫台灣、香港、日本、東南亞各國的多語言、跨文化實力,允為其巨星地位核心內涵;
~~表現於其系列作品,首推1975年開始由香港寶麗金發行的《島國之情歌》;
~~一代歌后「島國」情緣的繁華與宿命,誠為總結其歌唱事業的終極隱喻。

今年是鄧麗君逝世20周年,台北、東京、上海都舉行了紀念演唱會,3D虛擬人登台獻唱,台大外文系張小虹教授撰文指出,「像是『挖空』了所有真實連結可能的『動畫』,完全相像卻一點也不是的鄧麗君,比鬼魅還鬼魅。」

不只最新科技的虛擬人,華語流行音樂界和東南亞傳奇歌后,「愛國藝人」、「軍中情人」、「十億個掌聲」這些台灣戒嚴時期與對岸「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年代打響的名號,解嚴之後來到國共往來絡繹於途的今天,似乎也都挖空了真實連結,魅影飄飄。

鄧麗君的時代魅力,另有定位。

和同一年出生的的另一位巨星鳳飛飛一樣,鄧麗君風光亮麗的演唱事業難脫政治牽纏,兩大巨星於1970年代後期分別傳出歌監與印尼護照事件,在當年威權統治肅殺氛圍裡,鳳飛飛禁唱三個月,鄧麗君則遠走美國。

事件過後,兩人於1980年代初各自參與了慈善義演以及慰勞各地軍人和勞工等活動,接受政府頒獎表揚,1982年鳳飛飛發行《我是中國人》專輯,隔年初鄧麗君發行濃濃中國風的《淡淡幽情》專輯,稍後獲選「十大傑出女青年」。

短短一兩年間,從演藝高層和媒體輿論口誅筆伐,到政府認證的藝人楷模,1982年鳳飛飛獲頒金鐘獎「最佳女歌星獎」,從1980年首屆得主鄧麗君手中接下獎座,兩大歌后歷史性的聚首,想必點滴滋味在心頭。

兩位分別來自外省和本省家庭的天后,都演唱了不少日本歌曲重新填詞的作品,1973年即赴日發展的鄧麗君更翻唱許多自己原唱的日本歌(主要收錄於《島國之情歌》系列)。1980年代中期,鄧麗君演唱事業達到巔峰,尤以流行曲風的新時代演歌風格在日本創下的耀眼成績最為突出,《償還》、《愛人》、《任時光從身邊流逝》(台灣版為《我只在乎你》)等暢銷金曲連年屢獲大獎,テレサ・テン(Teresa Teng)創下外籍歌手在日本歌壇罕見的成功紀錄。

1985年日本東京NHK的One & Only,以及前一年在台北中華體育館的「十億個掌聲」,兩場個人演唱會,鄧麗君全盛時期成熟風格代表作,以多種語言包括日語、英語、粵語演唱,在台北演唱「台灣歌」(鄧麗君用語,主持人田文仲則稱「閩南語歌曲」),《難忘的愛人》、《阿媽的話》、《燒肉粽》三首台語名曲(原唱分別為尤雅、劉福助、郭金發),鄧麗君除偶有咬字失準,唱功圓潤流暢,和早期剛出道灌錄演唱的台語歌不可同日而語。

當時已是戒嚴末期,台語歌曲在中國國民黨政府「國語」政策長期壓制下,已隨著禁歌漸次解禁(《燒肉粽》因描寫民生困苦原為禁歌),以及《心事誰人知》(1982)等歌曲流行大街小巷而逐漸復甦,演唱會中提到自己出生於雲林的鄧麗君大唱「台灣歌」,像是宣示台灣歌壇提早解嚴。

鄧麗君也以印尼語發聲演唱,其名曲《甜蜜蜜》亦為印尼歌謠填詞,如今在東南亞地區如印尼首都雅加達等地的台人和華人社區,鄧麗君仍舊是熟悉的聲音,彷彿遙指300多年前,台灣島和印尼群島同屬總部設於巴達維亞(雅加達古名)的荷蘭東印度公司治下的大航海年代。

1995年5月10日,《紐約時報》在鄧麗君過世時刊出訃聞稱其為「傑出的語言家」(brilliant linguist),其縱橫台灣、香港、日本、東南亞各國的多語言、跨文化實力,允為其巨星地位核心內涵。

這文化多元質素表現於其系列作品,首推1975年開始由香港寶麗金發行的《島國之情歌》,至1984年共發行8集,主要搭配日本歌寫詞,也包括《小城故事》(1979)、《假如我是真的》(1981)等電影歌曲。「島國之情歌,顧名思義,集合香港、台灣、日本三地海島的音樂菁英,所共同集合創作的專輯」,「對中日文歌曲的交流做了莫大的貢獻。」(鄧麗君文教基金會網站介紹)。

鄧麗君遊走島國高歌發聲,對中國散發強大的穿透力,卻因種種政治力的紛擾阻隔,始終無緣踏進那片父母所來自的土地,帝國邊陲,天才輓歌,一代歌后「島國」情緣的繁華與宿命,誠為總結其歌唱事業的終極隱喻。

同場加映:鄧麗君,是一種古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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