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6日 星期一

Koo Bī 孤味人生

**刊於自由廣場鯨魚網站

今年台灣電影市場很熱鬧,票房排行榜台片前仆後繼,沒有破億也都數千萬起跳,《孤味》也共同造就這波台影大潮,上映一週全台賣座迅速累積四千萬,很可能是繼《返校》之後破億的台片



此波台片都是非常優異的作品,其中《孤味》正如其名,是唯一的台語主調之作,愛唱卡拉OK的阿嬤,電影一開始就歡唱主題曲,情感積累層疊一整個故事的厚度後,再來安可曲,再會啦心愛的無緣的人更加入合唱,片尾再加一曲二姊憶先父的款款情深,一部台灣傳統家庭倫理悲喜劇,卻隱約投射史詩傳奇的格局,儼然大片風範。



箇中奧妙,在於本片嫡傳台灣電影史台語片影歌傳統,且主題曲並非插曲形式,而是由主角自行唱出,自況心境,已具備台語音樂片的樣態,這是我認為極有潛力的本土劇種,充分展示台語文化,洋溢台式風情,十足情緒張力。魏德聖導演的創新本土音樂片《52赫茲我愛你》,如果加入幾首主打台語歌曲,票房大概增加至少一個億!



另外,本片家族三代故事,第一代講台語,第二代則和第一代講台語,彼此之間講華語,和第三代也講華語,如實彰顯台灣社會實況,是語言寫實主義,也是在地語言復興的警示標記。

2019年9月23日 星期一

返校~傾校之戀

《返校》導演和監製受訪表示,不曾考慮電影會在中國上映,除了鬼片因素通不過審查,師生戀更在禁絕之列,於是這主題成為本片和中國市場之間最遙遠的距離,在本片就是整個噩夢漩渦的原生點與暴風眼。
這場噩夢始於女主角方芮欣晚上在就讀的高中醒來,和暗戀她的學弟遊走鬼魅校園。在惶惶莫名所以的迷離狀態下,從一個小動作可知,方同學首先想起來的是和張老師的情愫,從這裡開始她會想起來更多事情,想起自己如何成為白色恐怖力量的幫兇,想起如何親手編織噩夢,並在恢復記憶的同時,超脫這場難以自拔的無邊夢境。
方同學從面對她舉報對象的犀利發問「妳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的惶惑怨悔,到堅定拒絕教官要她忘掉這一切的要求,完成了一場艱鉅的夢的解析,從此不再忘記,也不害怕想起來,捲入噩夢的學弟也終於獲得重生的勇氣,雖然夢的文本終究讓人不勝唏噓。
本片可上溯新生迷茫的鬼魂過渡到對世間深情回顧與超然關照的奇幻驚悚類型片傳統,暢銷電玩作品改編也貼近時下主流娛樂工業和視覺文化生態,情節從學弟失去意識開始,到夢境的凜冽鋪陳,再到風暴過後的廢墟和重生,敘事架構井然分明。
雖然夢境段落的虛實交錯和意識流風情,部分觀眾可能會產生隔閡,卻也強化了極權時代的肅殺緊迫氛圍,即使不熟悉一九六○年代的白色恐怖背景,也會產生相當的震懾感,這可能比詭異色調的滿地紅國旗和無所不在的黨徽符號呈現更具有政治渲染力吧!
而劇終夢醒強大的情感渲染力,回歸師生苦戀的浪漫神話,愛情精神意志的穿透力度,一所學校傾覆了,也許就是為了(在某個時空)成全這段戀情,這是張愛玲以二戰時期香港城陷落為背景的《傾城之戀》說不盡的蒼涼故事邏輯,「成千上萬的人死去,成千上萬的人痛苦著,跟著是驚天動地的大改革」。

不同於白流蘇的是,方芮欣似乎感覺到了她在歷史上地位的「微妙之點」,和許許多多沒有機會變老的受難者一起,到達榮耀相思相知的彼岸。

2019年9月16日 星期一

新台語劇 俗女養成記

*刊於2019/09/16 自由廣場
電視劇《俗女養成記》創造收視熱潮,最受歡迎的橋段,當屬女主角陳嘉玲的台語家庭倫理悲喜劇,好看好聽。

劇名既為「俗女」,未看先猜主角是台語人,果然不差,說來淒然,然而此劇突破台語戲劇表現框架「俗」到底的功夫,倒也成為觀眾認同的社會基底
女主角劇終前的一段和自己對話的台語告白,照說這種透露人物角色內心世界的感性和理性話語,在台灣的華語主流社會,即使角色在劇裡滿口台語,仍然會以華語呈現,隱含的是華語作為高階語言的社會地位。
而大小陳嘉玲卻在全劇總結敘述大講台語,這對習慣華語優位的台灣觀眾和台語人,是感人劇情之外的又一重情感撞擊吧!尤其陳嘉玲經過學校教育和天龍國經歷後,早已華語流利,和親弟弟也是講華語,此刻回歸故里,回歸母語(和父語),改編一下主題曲: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我只是講台語的人
台語不是雅語,也不是俗語,就是陳嘉玲從小在家裡講的家庭語。台語家庭的用語,可以粗獷,可以雅緻,可以激昂,可以低語,有刻板印象的台式語言,也有不同型式與內涵的表現。
面對華語霸權在語言外部和內部建立起固著的藩籬,台語本身無形疆界的衝撞,台語優位有意識的言說與刻劃,是《俗女養成記》最不俗的演出,其中蘊含充沛持久的語言戰力,繼國民電影「新台語片」帶動台灣電影復甦,「新台語劇」也會是未來台灣創意的養成記。

2019年7月1日 星期一

2017~2019小評金曲獎

[2019]今年金曲獎很「江惠」,不只台語歌后獎落江惠儀,開場陳奕迅演出的「金氏紀錄」,演唱曲包括以十三座獎項保持女歌手個人獲獎紀錄的江蕙親自作詞作曲的《甲你攬牢牢》,江蕙早期藝名為江惠(沒有草字頭),是一九九O年第一屆金曲獎最佳女演唱人得主,當時未做語言分類,江蕙是唯一的首任金曲歌后。

今年金曲獎很「政治」,最佳樂團獎頒給現任立委林昶佐領軍的閃靈,樂團作品就叫政治,也創下政治人物得獎先例,林立委和特別貢獻獎黑名單工作室致詞的水晶唱片任將達都聲援香港的反送中運動,高呼香港加油。

今年金曲獎也很「台灣」,日籍得獎人讚美Taiwan is a great country閃靈致詞台灣萬歲,而致敬的黑名單工作室,1989《抓狂歌》專輯開啟新台語歌運動的先聲,直指台語文化自覺意識甦醒以及台語文化再造,彷彿一篇台灣文化宣言,且本屆華語歌王更由歌曲常帶台語的本土嘻哈風格Leo王拿下,蔡總統臉書便引用其台灣創作者想寫什麼就寫什麼的幸福感言,也提到性別平權紀念歌曲年度之歌《玫瑰少年》,點出發揮自由多元創意的台灣價值。

本屆台語歌后江惠儀領獎時表示在思考新台語和舊台語的差別,期許自己用喜歡的台語歌和台語音樂,做為時代的見證,美哉斯言。不過這裡有一點要提醒的是,在公視台語台即將開播的今天,強化台語的公共性格備受期待,台語獎項得主如能準備台語致詞稿,會是語言文化發展的重要指標,新台語時代的有力見證!


[2018]今年金曲獎,台語獎項很特別的是,最佳台語專輯得主茄子蛋樂團,主唱黃奇斌準備了台語致詞稿,說是爸爸有交代一定要講台語,之前受訪也曾表示,「我的母語就是台語,這也是唯一能讓我寫出溫度的語言。」

台語歌手和創作者講台語應該很自然,卻變成特別的事,那是因為台語的公共性格在台灣甚為貧弱,在公開或所謂正式場合,大多沒想要、不習慣、講不出流利台語,頂多像頒獎人插科打諢,彷彿台語是專屬於演出和表達情緒的語言,說笑或罵髒話自動轉換成台語,這才是台灣中語主流社會的日常與自然吧!

聽聽評審給最佳台語女歌手的評語,「走出傳統台語固定曲式,融合流行旋律」、「展現清新動人的聲線」云云,就是主流樂評一向習於劃分匠氣俗味和精緻清新台語歌的路數,這再一次令人好奇,把「固定曲式」和「流行旋律」對立起來是什麼奧秘?相對的,「國語歌」似乎就沒有什麼傳統和現代氣息的品味判別,青春流變從來沒有固定曲式的問題呢!

以此標準,茄子蛋的台語搖滾風自然受到青睞,《浪子回頭》、《波克比的愛》、《Ms. Doremi》等也的確是如評語所言是「接地氣又不失創作底蘊」的優秀作品,在中語主流語境裡吸引年輕人的耳朵,展現潛力十足的台語音樂活力風貌,值得讚賞。

雖然整體而言,原客台語金曲作品大抵是「國語」流行的附屬旁支,中語霸權下的語言分類小確幸,但都不失為在地文化復振據點,各語群音樂人持續發揮有溫度的多元母語創作,保持文化自我自覺意識,會是台灣流行創意發展的關鍵元素吧!

[2017]金曲獎頒獎典禮,最佳客語歌手和專輯頒獎人羅時豐肯定金曲獎的語言分類,否則優秀客語創作者難以出頭;得獎的二本貓樂團主唱賴予喬隨即以客語致詞,接著領取專輯獎時並權充客語小老師教台北小巨蛋來賓講「我愛台灣」,並宣示是一個驕傲的台灣人。

這是金曲獎動人的一刻!連結最佳台語歌手得主謝銘祐全台語致詞,憂心台灣年輕人不講台語,呼籲在家裡多講台語;拿下包括最大獎年度最佳專輯的原住民族歌手們也疾呼使用母語創作,重振母語活力,中語主流社會偶發的台灣語言意識光彩迸射,金曲獎相對於同樣中華民國殘餘體制下的金馬和金鐘獎,具備語言分類的小確幸進步價值展現在此。

但這也僅止於小確幸而已,謝銘祐的《舊年》專輯、新台語電視劇《外鄉女》演出一九七○年代女工角色的新星曹雅雯獲最佳台語女歌手獎,以及新台語歌代表人物伍佰曲風多樣、歌詞講究的最佳年度台語專輯《釘子花》,今年度台語歌曲鐵三角展現在地文藝充沛的語言潛力,現實層面不可或缺的則是教育和傳播體制的培力和深耕,連結到近日台語文化界動員的台語公共電視台成立運動,以及另一方面設立民營台語台或現有電視台台語化的呼聲,都是年度金曲獎落幕後必須持續思索行動的國家文化根本議題。

同場加映:
評金曲30:通俗與點擊就是流行嗎? 
https://tw.news.appledaily.com/....../20190701/1592792/

金曲獎29日風光落幕,今年迎來而立之年,如同每個人的30歲生日,意義非凡。本屆宣傳主題是「I see music」,以運用「看見」音樂衝突的感官,可見大會希望聚焦金曲獎典禮本身和音樂人作品。

筆者更看見,25歲新科歌王台大輟學的Leo王(王之佑)鼓勵不愛唸書的學生堅持創作,金曲獎和年輕世代的交流對話,不再是上一代權力話語歌手把持,也特別邀請香港音樂工作者,難能可貴。

金曲放榜,幾家歡樂幾家愁;歌王Leo王得獎作品《無病呻吟有情抒情》,以及經過四輪投票廝殺最佳專輯、被譽為「死亡之組」最佳國語女歌手,獲頒歌后林憶蓮的《0》歌曲作品。筆者略窺視金曲評審團審美標準,守住傳統,評審們也走出與金曲獎自己所謂的「流行同溫層」年輕世代的音樂與想像。

例如,流行類評審團陣容堪稱是豪華名單,不再是老將固守決選關卡。多了年輕世代的審美音樂標準,如林夕、焦安溥、吳永吉、吳建恆、呂康惟、林邁可、阿爆(阿仍仍)、柯智豪、梁永泰、許哲珮及魏如萱,占大半青世代音樂工作者。年輕世代不再是以歲數長輩「比大小」而是以專業的角度,提供大眾和媒體對於審美的「想像」,換言之,金曲30,嘗試著定義音樂(流行)的趨勢與未來。


同樣筆者一直反覆咀嚼和思考著,即時的年代,即時的音樂創作,沒出實體片的YouTube流量定義流行嗎?上一代天王天后歌手,是否被「世代交替」了?也有人說「這次真的不是金曲獎假掰」特別鼓勵獨立樂團或其他「特別」的創作者。如同金曲獎主席陳珊妮說會後說道:通俗代表著主流嗎?點擊意味著流行?慣性思考會不會形成另一種文化霸權與反淘汰?

別忘了幕後人員。舞台LED「波浪」是紐約時代廣場NASDAQ大屏幕版融合展現科技感,總導演陳鎮川邀請業界知名舞台設計黎仕祺、形象視覺統籌顏伯駿及動畫設計徐國祚精湛打造,宛如葛萊美現場。

金曲給我們反思。新科歌王的對手是中國實力派歌手李榮浩,因受「反送中」敏感時機與正忙於跑巡演,不克出席。從年僅25歲的歌王Leo得獎作品《無病呻吟有情抒情》,就不是普通閱聽者會接觸到的作品。多半是大經紀唱片公司,砸高昂資金預算和宣傳費,以及網路廣告流量推波助瀾下,成就你我熟知的「流行音樂」。

如同《無病呻吟有情抒情》專輯這首「無病呻吟」歌詞第一段,吐露社會寫實:「在無病呻吟,我活在大都市裡,不痛不癢度過每一天,我承認我是比較幸運」以及激動喊「生在台灣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身為一個創作者,他都是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原唱反映我們的教育體制一成不變墨守成規,是不是要跳脫傳統,換位思考呢?音樂的世代對話,給我們思考,台大社會系輟學,真的錯了?得獎證明對自己的肯定。

Loe王對媒體說「蔡依林是上一代歌手」讓人捏把冷汗,以年紀來說確實差一輪。換位思考,當這些在台灣成名歌手,周杰倫、吳青峰、SHE、哈林、張惠妹等,全去了中國舞台當導師,成就了別人的音樂節目,那台灣還留下什麼?為何在台灣培養出來的一級大牌歌手卻不上自己節目?原因很簡單 ,一是沒錢,二是大牌歌手都去了中國了(還不能大聲說我來自台灣我驕傲)。這代新音樂人崛起後,如何不再重蹈「上一代歌手」的覆徹,著實重要。

最後金曲世代對話,如同文化部長鄭麗君曾說過:歷史不是一個人往前走一百步,而是一百個人往前走一步。台灣音樂人才一起走回台灣土地才是更幸福。

2019年1月19日 星期六

黨國地域,天才輓歌:一代歌后的繁華與宿命



高雄市宣布訂定「鳳飛飛日」,未來將及於其他名人如「鄧麗君日」等,由於在地關聯迂迴牽強,引發質疑,回顧其當年「愛國藝人」的響亮名號,如今由愛中國提倡九二共識的市政府高舉紀念,彷彿挖空了真實連結,魅影飄飄。

1952年出生於雲林和桃園的兩大巨星,風光亮麗的演唱事業皆難脫政治牽纏,1970年代後期威權統治肅殺氛圍裡的歌監與護照事件,鳳飛飛遭禁唱三個月,鄧麗君則遠走美國經年。

事件過後,兩人於1980年代初各自參與了慈善義演以及慰勞各地軍人勞工等活動,包括高雄市府指出的鳳飛飛訪問楠梓加工出區行程,鳳飛飛於1982年發行《我是中國人》專輯,隔年初鄧麗君發行濃濃中國風的《淡淡幽情》專輯,稍後獲選「十大傑出女青年」。

短短一兩年間,從演藝高層和媒體輿論口誅筆伐,頃刻高升為政府認證的藝人楷模,1982年鳳飛飛獲頒金鐘獎「最佳女歌星獎」,從1980年首屆得主鄧麗君手中接下獎座,兩大歌后歷史性的聚首,想必感受雜陳點滴滋味在心頭。

政治力介入紛擾,在歌唱事業留下刻痕,黨國地域,天才輓歌,一代歌后島國情緣的繁華與宿命,是台灣文化的恆久印記。



港片有《甜蜜蜜》1996致敬鄧麗君,新加坡有《想入飛飛》2015)致敬鳳飛飛,在母國台灣卻還沒有類似的作品呈現,只有和《想入飛飛》同時段在台灣上映的金馬獎50週年紀錄片《我們的那時此刻》(2016)唱起了鳳飛飛的《我是一片雲》,紀錄片導演楊力州在此段落向母親致敬,197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時期從農村前往都會工廠的龐大女工族群,看著鳳飛飛主唱的同名瓊瑤電影(1977)流下淚水,浮動著離鄉背井青春消逝的無奈與心酸。

《想入飛飛》和《甜蜜蜜》都在商店的電視銀幕前結束,前者女主角唱的《我是一片雲》和《掌聲響起》歌聲吸引走失的失憶症老父,後者男女主角在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和《甜蜜蜜》歌聲裡重逢,一樣的時代記憶,相同的夢迴旋律。

台灣至今為何沒有兩大歌后的致敬電影?是近鄉情怯?是當局者迷?還是母國複雜萬端的演藝政治?香港的浪漫愛情,新加坡的父女情深,台灣除了黨國遺緒的觀光紀念日,可以呈現的應該更多吧!





2019年1月2日 星期三

魔性的哭臉,淚水的堅持 More than Blue

「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的圖片搜尋結果


2018年最賣座台片《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2009年韓片重拍,台北票房超過6千萬,全台是逾3倍的兩億多票房。


這個男女主角KCream的愛情故事,媒體專訪製作團隊指出,色盤上「刻意與英文片名《More Than Blue》背道而馳,拒用藍色改選綠色。一來,他認為在臺灣的視覺中,綠色最能縫合室內與室外,可以統一整體色調。二來,綠色有一股病氣與包容,特別像K。」

這般的色彩學,對一部在選戰韓流熱潮席捲之際上映的台版韓片,顯得格外有種層次感,彷彿多重決定的夢的文本,內外交疊的統一調性,超越的藍,病氣的綠,融化在莫名淚水裡模糊視覺的台灣。

這部在年底不期然掀起熱潮創造近年票房紀錄的台片,核心質素是傑出的演技手帕功,名影評人鄭秉泓Ryan Cheng FB評論:「是部有魔性的片,看完兩天,兩男兩女的哭臉還映在我腦海」、「根本有毒」、「太可怕了」,飾演男主角的劉以豪延續2017年致敬張雨生《帶我去月球》瀟灑的憂鬱,女主角陳意涵尤其堪稱其代表作,一幕轎車駛進隧道痛失家人結合將逝愛人的後窗遠望,影院空間瞬間跟著Cream追車的倉皇腳步淚水決堤,鄭謂「這種寶萊塢狗血最對我胃口」,良有以也。

此片男女主角分別設定為音樂企劃和作詞人,和同樣以演技見長、拿下台北電影獎最佳男女主角和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的《誰先愛上他的》,以及強勢台語悲歌滄桑的《搖滾樂殺人事件》一般,歌曲配樂都是電影的靈魂,都讓不同的故事類型戲劇作品展翅飛翔。

連同年初的動畫片《幸福路上》以及票房破億的《花甲大人轉男孩》和《角頭2:王者再起》,無論是通俗劇的捍衛者、藝術掛的編織人,還是音樂片的高歌者,共同交響出新時代的台片樂章,翻拍作品青出於藍,毫不遜色於原作韓片,賣座成績且更有過之,大無畏的純愛奇兵,美技動員令比悲傷更悲傷,堅持用淚水灌溉more than blue超脫藍色幻夢的台灣。

2018年11月11日 星期日

家庭倫理悲喜劇誰先愛上他 Dear Ex

**刊於 自由廣場

「都是假的嗎?難道沒有一點點是真的嗎?」



這不是時下真假訊息滿天飛舞的縣市長選戰造勢語言,而是現正上映的台片《誰先愛上他的》女主角劉三蓮針對破裂的夫妻關係詢問心理諮商師的問題。

也或許,做為台北電影獎劇情片和男女主角等大獎得主,以及即將頒發的金馬獎最佳影片唯一的台灣作品代表女主角的疑惑,會是個更深層具有普遍在地意義的叩問。

《誰先愛上他的》創造了台片好久不見的票房冠軍紀錄,觀眾熱度持續不退,沒有史詩般的時間向度,場景就在市井街頭、公寓房間、小劇場空間內游移,然而情感內涵深不可測,同性、異性、親子之間的愛戀交織出每天都是一萬年的愛恨與糾纏。

本片以演技見長,男女主角皆為富有電視劇或劇場界演出經驗的演員,表現深沉老練揮灑得宜,敘事觀點所從出的女主角兒子也入圍金馬獎最佳新演員,從調侃愛哭老媽不當好萊塢演員太可惜到感謝老爸同志愛人照顧離家老爸以至於終能體諒老媽茹苦含辛一整個家庭倫理悲喜劇曖曖內含光,難怪觀眾看到欲罷不能了!

《誰先愛上他的》戲裡同異性情緣等量齊觀,同時做為中華台北格局下金馬獎項的本土情意代表,適逢縣市地方選舉合併包括挺同反同和國族內涵等各項公投熱議的虛虛實實,本片攀上本土觀眾認同高峰顯得真實不欺而且不只是一點點而已呢!

2018年10月15日 星期一

墜落之前,音樂起飛~~評《搖滾樂殺人事件》

刊於水果論壇

上個周末夜,台北唯一放映《搖滾樂殺人事件》的戲院小廳約7成的20名觀眾,全部靜靜聽完跑字幕的《魔神仔的世界》才起身離開,彷彿去年台片神作、代表台灣角逐奧斯卡外片獎的《大佛普拉斯》片尾神曲《有無》臨去秋波把觀眾釘在座位上的魅力重演,是很獨特的觀影共感經驗。




和大佛為誰響的小人物悲歌一樣,《搖滾樂殺人事件》可以說是純悲的電影,看了類似日片《螢火蟲之墓》和《葛城事件》的感受,個人與時代的暴力與荒誕蔓延,看不到亮光,找不到出路,一個悲淒的小宇宙,外壓內爆,終至消亡。



全片大致就是「我以為我們在飛,其實我們一直在往下墜」這句台詞的音樂故事演繹,片尾曲《瘋人》獻給帶著獨裁者樂團一起墜落的主唱小四,他憂鬱、叛逆、暴烈的氣質,像是本片致敬對象的搖滾樂的內裡基因,不勞太多的身家詮釋,只知道他常想念著媽媽,「麻麻,我是瘋人」不停呢喃著,MV拍攝所在地面向228事件遭屠村之前名為社寮的基隆和平島,是否也暗自召喚著「一條命,無影無跡」,遙想「浮沉佇風中的花蕊,半暝的銃子」?


片中選唱多首台灣的獨立樂團歌曲,包括美秀集團的《細粒的目睭》設定為小四深情發想再由魔神仔接力完成的代表作,「雖然今夜海風遐爾大,但是阮是一陣鐵拍的番薯仔囝,毋知未來是艱苦抑是快活,蹛佇理想親像電影來搬」,一字一句唱出本片主旨,強勢的台語悲歌滄桑感。


連帶的,劇情安排和角色刻劃似乎顯得簡略和平板,那一聲激越的「獨裁者死了」聽來多麼陰錯和陽差,樂團貝斯手魔神仔的女兒手刃男友看來多麼趨近小四的鬱結與瘋狂,遙望父親的樂團海濱重生彷彿末日墜落前的最後一瞥。

此片的形象化和符號化氛圍,使得故事鋪排較為直率單薄,有評論批判「只剩下音樂」,其實在我看來倒也指向了一種情調與風格的勝利,像是升級版的《52Hz, I Love You》,此作創作誠意十足,製作水準優質上乘,然而歌詞文青味過濃,欠缺本土語言元素更使感染力受限。


藉由劇中人物之口,觀眾知道本片致敬的是比伍佰更早或者更「古典」的台灣搖滾音樂,回到趙一豪的《改變》,刺客和濁水溪樂團名曲流轉,幕後主力董事長樂團的《愛我你會死》等,蒙昧突破期的台灣先驅搖滾一路來到現代精進的台語創作曲,只剩下音樂,也只有音樂,真正讓一部音樂片飛了起來。









KMT附隨電影

中影出身的小野出任台北市長柯文哲連任競選總幹事,沒幾天黨產會就宣布中影為中國國民黨附隨組織,由於柯市長曾自承為文化上的中國人,和黨產會指出「中影公司接受中國國民黨指示執行拍攝影片等文化宣傳之業務」,兩者文化意識在台北市長選戰接軌聚合,也不是讓人意外的發展。



柯市長打著白色力量招牌,訴求超越藍綠超脫政治惡鬥,小野也曾說中影出品的新(潮流)電影在九○年代本土化之前,轉向對台灣本身的身世與歷史文化的注視,「沒有任何政治的操弄和政治的目的。」然而柯無黨籍的粉飾,遮掩不了其中國文化認同的黨國洗腦意識形態,而新電影作品不少改編自七○年代鄉土文學運動作品,當時打得轟轟烈烈的鄉土文學論戰,怎會「沒有任何政治的目的」?
雙方都在政治上裝無辜假純潔,難怪小野會說非常認同柯的政治理念。
小野是台灣影史里程碑八○年代新電影運動的核心人物,回想新電影雖得到國際影展肯定與台北主流文藝界的頌揚,台灣大眾的掌聲卻相對稀落,主因是其半吊子的台灣情懷,本土語言和題材形成某種奇觀,卻抗拒其內涵認同,溯其起源就不難理解:六○年代中影另一個電影品牌「健康寫實片」,負有中國國民黨政府推行「國語政策」、獎助「國語片」、以至於確認中華文化意識正當性的政治使命。
從半吊子台灣風情的新電影,到新世紀海角七號開啟的新台語片風潮,是清楚俐落的典範轉移;同樣的,也該藉由選舉淘汰更新,從柯市長的中國文化認同,轉移到台灣首都的國家身世典範,而不只是流亡中國政權的附隨文化而已。

2018年6月25日 星期一

台語Doremi~~2018金曲獎

**刊於自由廣場


今年金曲獎,台語獎項很特別的是,最佳台語專輯得主茄子蛋樂團,主唱黃奇斌準備了台語致詞稿,說是爸爸有交代一定要講台語,之前受訪也曾表示,「我的母語就是台語,這也是唯一能讓我寫出溫度的語言。」

台語歌手和創作者講台語應該很自然,卻變成特別的事,那是因為台語的公共性格在台灣甚為貧弱,在公開或所謂正式場合,大多沒想要、不習慣、講不出流利台語,頂多像頒獎人插科打諢,彷彿台語是專屬於演出和表達情緒的語言,說笑或罵髒話自動轉換成台語,這才是台灣中語主流社會的日常與自然吧



聽聽評審給最佳台語女歌手的評語,「走出傳統台語固定曲式,融合流行旋律」、「展現清新動人的聲線」云云,就是主流樂評一向習於劃分匠氣俗味和精緻清新台語歌的路數,這再一次令人好奇,把台語歌曲「固定曲式」和「流行旋律」對立起來是什麼奧秘?相對的,「國語歌」似乎就沒有什麼傳統和現代氣息的品味判別,青春流變從來沒有曲式固定的問題呢!

以此標準, 茄子蛋的台語搖滾風自然受到青睞,《浪子回頭》、《波克比的愛》、《Ms. Doremi等也的確是如評語所言是接地氣又不失創作底蘊的優秀作品,在中語主流語境裡吸引年輕人的耳朵,展現潛力十足的台語音樂活力風貌,值得讚賞。



雖然整體而言,原客台語金曲作品大抵是「國語」流行的附屬旁支,中語霸權下的語言分類小確幸,但都不失為在地文化復振據點,各語群音樂人持續發揮有溫度的多元母語創作,保持文化自我自覺意識,會是台灣流行創意發展的關鍵元素吧!


2018年2月12日 星期一

花甲劇場的情感密碼

**刊於自由廣場
2017年是台灣影視豐收年,《紅衣小女孩2》、《血觀音》、《目擊者》、《52赫茲我愛你》、《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大佛普拉斯》、《帶我去月球》等不同風格類型台片能量噴發,總體票房大幅超越前一年台片只佔全台電影市場五趴左右的規模,成為後海角時期另一波高峰。
電視劇集方面也是鬧熱滾滾,集合各類型影集的「植劇場」系列以及《麻醉風暴2》和《酸甜之味》等精彩作品引發觀眾追劇風潮,其中《花甲男孩轉大人》於去年中播出後更是口碑轟傳,網路討論熱度居高不下,收視率稱冠「植劇場」系列,繼播出一刀未剪完整版後,接著推出電影版《花甲大人轉男孩》,仿佛總結去年台灣在地影視熱潮的圓滿句點,成為今年初最受矚目的溫馨親情賀歲片。
從《花甲男孩轉大人》到《花甲大人轉男孩》,片名轉繞來自電影版的穿越梗,劇組映後現身戲院時,我問瞿友寧導演沒看過電視劇有沒有關係,導演回答平穩練達,說沒看電視劇影響不大,看過了則多點體會,也建議回頭看了電視劇再來二刷,其實導演講的後半段才是重點,委婉道出這就是一部延伸自電視劇共存共榮之作,花甲戲迷進0了戲院才能開TURBO(借用電影台詞梗)盡情享用的一齣很鬧很雜的家庭溫情小品。
在這前提下,有些影評提到的劇情過於單薄、情感不夠細膩、故事不夠完整等就不再是缺點,而是等待花甲戲迷前去編織完成的開放作品,劇終散場沒有固定的時間,而是在每一次觀眾融合前戲積累情緒填補空缺的時刻。
其實,即使沒從頭到尾看過電視劇,台灣觀眾對花甲熱潮大都或多或少有耳聞,不太可能在完全對花甲家族全然陌生的狀態下走進電影院,這是本片上映的龐大利基,也讓人想起盛行於半世紀前的黑白台語電影,當時觀眾成群樓頂招樓腳阿母招阿爸看得津津有味的家庭倫理愛情悲喜劇,有評論視為廉價流俗的娛樂,實在是低估了其中常民的感動,以及在地語言台語的共鳴魅力。
準此,有人說本片加入的金士傑是最感人的橋段,甚至是觀眾的福氣,這點我比較不這麼看,父女情深總是讓人有感,華語對話著實令人動容,然而在花甲家族劇場終究只是外掛,屬於花甲戲迷會社裡的集體情感密碼,才是悠遊花甲電影連結台語片傳統的核心質素。

相關作品及演員:

2018年1月27日 星期六

【轉貼】傅斯年、錢思亮、閻振興

【節錄】楊庸一醫師 今日你以台大為榮,明日台大以你為榮
台大的改變,開始於1970年。當時蔣經國雖然為行政院副院長,但,已實際掌控實權。發生訪美遇刺及彭明敏教授逃出台灣二件重大事件,加上聯合國席次可能失去,及防範學生的抗議及不穩,因此,將錢校長「高升」中央研究院院長,改由閻振興先生擔任校長。這是台大首次帶有濃厚政治色彩的政治任命。換校長,對已回醫學院上課的我,並未造成任何影響。
閻校長,理工背景,加上曾擔任成大、清大校長及教育部長。雖帶有政治任命色彩,但,在接任初期,並未將學校明顯政治化,而把重點放在校舍硬體的擴充,大興土木。尤其,工學院的硬體擴充最大。醫學院則仍可接受李鎮源教授當院長,甚至提名魏火曜教授出任教務長,一改校總區註冊學生註冊遭受的夢魘。
1971年,當時的台大大學新聞社長請我的同學文榮光當總編輯,順便要我去幫忙當專欄小主筆。這是我第二次踏入校總區。在1970年代前,台大(校總區)一直以繼承北大自居,認為台大的自由學風,是由傅斯年校長等由北大所帶來的傳統。醫學院的歐、日學術傳統,卻使我直覺的開始懷疑這個講法。世界上,哪有一所(優秀的)大學會自稱自己是繼承另一所大學?自由的學風不是每一所大學該具有的基本條件嗎?於是,我開始去查北大和台大的歷史。北大雖然比台大稍早建校,但,1946年的台大,圖書已有八十萬冊,遠高於北大。占地亦遠大於北大(日本把台灣大面績的山林,歸為農學院實驗林)。從客觀條件上,台大實在沒有理由非繼承北大才能成為台大。於是,在「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的諷刺中,大家開始思考和討論這個問題。

2018年1月13日 星期六

幸福路上,懷舊的必要

**刊於水果報
動畫片《幸福路上》,幫主角小琪的父親配音的資深台語演員陳博正,聽他道地的台語口條,讓人想起1983年新電影初起時,初為人父的陳博正在片尾畫著前一個工作的小丑妝要哄兒子(小小孩只認得阿爸的小丑樣),笑著說是「兒子的大玩偶」,這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幕,到了號稱台灣動畫電影新標竿的《幸福路上》,猶原一派溫柔厚實的台語,同樣透著一股世道滄桑。
「兒子的大玩偶」的圖片搜尋結果
和許多新電影名作一樣,《幸福路上》是一部懷舊與鄉愁之作,流露舊日情懷,追憶逝去年代,這是台灣電影新浪潮興起後的強勢片種,反映的是本土文化與在地身份長久受到干擾壓抑的台灣人,重建自我認同與社群脈絡的心理療癒需求。
《幸福路上》許多話當年的生活細節,同時標示出近幾十年台灣一個個時代印記,如戒嚴時期黨國教育、白色恐怖、升學主義、民主運動、921大地震、兩次政黨輪替、總統大選爭議等等,小琪唸大學時也熱衷街頭抗爭,不過這除了讓小琪學業成績不好之外,似乎船過水無痕。
本片主題並不是台灣社會運動和民主發展史,主要是小琪個人經歷巡禮和生活感懷抒發,主線是小琪的友情以及和父母阿媽表哥的親情互動,生命成長的鮮明軌跡,將繼續走向仍然有點迷茫卻有了新的定位的未來,桂綸鎂的知性配音,以及蔡依林演唱的感性主題曲,「原來是我怕和自己獨處,我又是誰我卻說不清楚」,像是訴不盡的文藝腔都會呢喃。
另一方面,小琪住在天龍國外緣區,回上一代老家要往南部和東部跑,藉由小事大事的羅列堆積,交織出故事血肉及其社會框架和政治邊界,努力撐開加大的時代背景尺度和國民認知規格,自有不居於天龍一格的韻味與厚度,如小琪的高中學妹出場時,呈現前第一家庭成員對外界無止盡窺探的憤恨與無奈,在媒體騷擾扭曲的刻板形象之外,彷彿台灣民主運動外一章,展現出反天龍視角的敘事格局。
圖像裡可能有文字
相對於時下台灣「維持現狀」的主旋律,懷舊成為對於現狀的—種反叛的修辭,1980年代初期新電影的懷舊唱出解嚴的先聲,21世紀新台語電影的鄉愁,仍然是台灣人心幽微的渡口,那些一個一個需要重新擁抱的過去、一段一段需要重新連結的過往,無不指向一個終將也即將無法維持現狀的流動的未來,這樣的集體社會心理基礎,內含深刻的情感力量,足以撐開大眾文化市場,形成台灣影視藝文作品的無窮礦脈。
**同場加映

2018年1月1日 星期一

2017/18最衝台片

**刊於自由廣場
看現任立委林昶佐當選前演出的電影《衝組》,政治指涉滿滿,獨派語彙處處,重金屬搖滾黑死腔海海,國族打造慾望充塞其間,各種台灣元素衝勁十足,然而整體結構則相對平衡沉穩,相較於當紅韓片《與神同行》人間地府歷險記,特效畫面雖然沒那麼澎湃炫目,但與阿德同行,台南後壁土狗勇闖台北天龍國的故事,台灣的中國城無論南北不也和地府傳說一樣的偉岸闊氣!
本片閃靈樂團全員一身戲胞上陣,男主角阿德敢唱敢衝,飾演家鄉女友阿珍的是《通靈少女》原作短片《神算》女主角余佩真,二○一四年台北電影獎最佳短片的最佳新演員得主;飾演帶阿德進樂團的曉涵是《當愛來的時候》女主角李亦捷,二○一○年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的最佳新演員提名;配角群和主角表現一樣優異到位,大致已底定本片戲劇品質
《衝組》電影是令人驚艷的音樂片作品,和《大佛普拉斯》、《血觀音》適足做為反映台灣政壇的年度台片鐵三角:《血觀音》配樂包括片尾曲《滿樹翠碧》結合南管旋律和交響樂等東西方元素,直指台灣中華文化的虛偽狡詐;《大佛普拉斯》配樂包括片尾曲《有無》化為一個搶戲的角色,進一步質疑台灣的中華政權存在合理性;《衝組》則呈現威脅台灣存續的對岸中華(中國)對立項,侵害台灣國族形塑的內外因素圖像於此完足。
就此脈絡而言,台語演出自然純熟的《衝組》,承續鄭文堂導演立意重拾「過去屬於台灣人獨有的台語片」的二○一○年《眼淚》,以及二○一五年推出的《菜鳥》,堪稱台灣民主運動主題電影里程碑,故事主軸較《血觀音》及其導演楊雅喆前作呈現野百合學運的二○一○年作品《男朋友.女朋友》顯得明白直接許多,對台灣的「中國城」和「兩岸和平協議」的賣台疑慮,是毫不迂迴掩飾的。
做為台灣新世代衝撞體制的太陽花學運代表作品,《衝組》的喜劇形式和漫畫影像色彩,包裝的是深沉的台灣國族信念和一再受挫的民主運動目標的悲愴本質,其流暢的台灣精神熱血標竿,相信是跨年之際在《與神同行》和《野蠻遊戲:瘋狂叢林》等奇幻外片之外,台灣觀眾另一個關於國族意識洗禮的美麗奇幻的選擇。

2017年11月28日 星期二

觀音工藝精,大佛意境高



**刊於自由廣場 大佛戰觀音
今年金馬獎,大佛戰觀音的格局,兩片共拿下八個大獎,若不計短片、動畫、記錄片等不同領域作品,占全部獎項幾近半數,不少評論認為可以更多。


最佳劇情片由觀音勝出,看好《大佛普拉斯》的影評人們可能略感意外,同時也為剛上映的《血觀音》獻上滿滿的祝福,希望同為台片新生代的創意動能化為觀眾的支持,再創本土電影市場榮景。

兩部片都是優秀台片,彼此高下不論,本文就金馬獎選片機制和品味做一評析。

誠如資深影評人藍祖蔚評論今年五部入圍最佳劇情片,大佛「視野最廣,意境最高」,然而,「金馬獎複選評審,只給黃信堯新導演提名,卻不願讓十項提名的《大佛普拉斯》再多一項最佳導演獎提名」,「那種標準還真的非常像菜埔荒腔走板的大鼓聲呢。」

《血觀音》楊雅喆導演壓軸致詞提到《海角七號》裡的「山也BOT,海也BOT」警世格言,呼應他展示的「沒有人是局外人」社運標語,其實這也巧妙連結到2008年《海角七號》金馬得獎運勢。

那一年,全台票房逾五億的驚世海角台片亦獲多項提名,結果和今年的大佛一樣包辦兩項音樂獎,也無緣導演獎和最佳影片獎。當年的金馬評審給獎氛圍,海角大概就是一部音樂不錯的賣座電影吧!

當年最佳影片給了誰(中國片《投名狀》)已不重要,沒得獎的《海角七號》仍穩坐近代最具影響力的台片寶座。那麼今年的最佳影片《血觀音》,以及聽講些微差距槓龜的《大佛普拉斯》,彼此關係又是如何呢?

我以為,不同於2008,今年是比較幽微的台灣內部的對於國家定位和文化想像的差異。

(1:05 台語致詞)
參考兩位導演媒體受訪的發言,楊雅喆導演流露的比較是對於台灣繼承了中華文化不堪污濁一面的無奈與悵惘,隱含的是對失落的中華文化美好可能的懷想;黃信堯導演則是對空心大佛象徵的虛構中華民國及其文化建構本身存在正當性的根本質疑。

《血觀音》末尾病重臥床的活死人無愛無神長命百歲,《大佛普拉斯》末尾則是無可如何不知所終的聲響,中華民國流亡台灣聲聲喪鐘。

兩片的根本差別,在於一為華國覺青的觀音刻畫,另一為脫華異域的欲望探索,連結到2008年的海角日本歷史時空,華國金馬獎的認可傾向是一以貫之顯而易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