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7日 星期二

理論的和風 突然的自我--台灣理論家系列之一

民進黨於新世紀初和藍營兩位總統參選人三分天下進而執政,四年後又因「牽手護台灣」創造形勢頂住半邊天繼續執政。在台灣本土勢力和在地組織幾百年來和外來征服統治集團持續對峙抵抗的歷史上,民進黨的八年執政,地位是鮮明的,影響是深遠的,如果喜歡以整個華人世界的地理範圍與歷史縱深來看,民進黨也大抵不脫「民主化」與「在地化」的開創位置。




民進黨在中國國民黨政府黨國資源環伺下「強出頭」,有主客觀形勢上的偶然與必然,歷來政壇悲歡離合的奇情曲折,在政治、社會、心理、行為等諸般理論上都可以刻出一個位置入座歇息。理論從來可以是寧靜致遠的詮釋架構,也可以是豪邁熱血的戰鬥準則,同樣可以是品評判別的價值標竿。



        民進黨在挫折屈辱的現在,需要理論家來救亡圖存、乘風再起嗎?如果理論是為了給大局一個輪廓,為思考和行動撐開一個空間,沒什麼了不起的理論也可以滿了不起的。




民進黨等台灣獨派,心懷本土史觀,植根在地力量,一向是在比較樸素、比較自然的思想背景和理論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沒有莘莘學子背誦如儀的「三民主義」,沒有三令五申華而不實的「五權憲法」,也不會像中國國民黨權宜史觀的新興「左半部」論述一樣,以前為反中共滅台共,如今為交中共揚台共。台灣左翼運動史一直都在獨派論述裡,台共不多不少就是深刻在地力量的一支,代表台灣人面對外來征服統治集團自主抵抗的意志與行動。




另一方面,台灣雙「中」夾擊的特殊國際地位,也造就了獨派別無分號的多層次綿密的台灣主權論述,但也特別需要「台灣已獨立」和「台灣未獨立」兩大論述山頭之間的「連結理論」。依我淺見,台灣目前可定義為「已獨立」和「未獨立」狀態之間的「準獨立」狀態。



        從「準獨立」到真正獨立,從來不是持續趨近的單線進程,而是前進後退左迴右旋腳步雜沓的遊走空間,這樣的時空特性帶著某種神秘的氣息,是拉到某個歷史高度來看、進入某種意識深度來想,像許多現實存在一樣會冒出來的幽微面向。




台灣「準獨立」的神秘氣味,在於這是只缺臨門一腳的台獨,只差一步就到位的台獨,像是台灣籠罩大霧,久久鬱結不散,但只要一陣理論的和風,飄散了這層霧,台灣美麗河山就是當下開疆闢地的領土。這陣「連結理論」的和風,從「已獨立論」借來大氣開闊的台灣地位想像,也從「未獨立論」借來細膩精微的台灣地位思索,這一陣和風,將為台灣吹出突然的自我。





**欲振乏力的台灣進步知識界

--持續知識人與政黨的相互抱怨,只會徒增彼此在台灣社會的邊緣化而已



**台灣獨立建國論是否可以信任?

--民進黨選輸以後,很多獨立派的精神狀態都有問題。講話牛頭不對馬嘴,自私,又只想靠別人幫忙。一講到敗選責任,一定是「都是陳水扁沒有好好使用權力,推行獨立政策」,要不然就是「國民黨太奸巧,所以被騙了」,反正「都是別人的錯」。

--回過來看台灣,獨立建國只有25%的支持。那麼,要以民主推進獨立建國就絕對不可能。

--陳水扁及民進黨政權之所以沒有推進獨立政策的責任,在於蹺腳等獨立從天上掉下來的獨立派民眾。




**台灣國家定位的演化與展望
(陳茂雄)

--依台獨運動人士的習性,中國不必做什麼動作,只讓台獨專家互相殘殺,中國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已經有七成以上的台灣居民認定自己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不能說台灣居民的台灣意識不足,只是具有台灣意識的人未必就會將選票投給綠營,還有很多其他因素左右選戰。

2009年3月13日 星期五

六論貓纜--犯罪的台獨與善良的貓纜

因立委揭露以「范蘭欽」筆名在網路發表多篇仇恨本土言論而聲名大噪的新聞局駐外官員(及其「朋友」們),於二OO七年八月貓空纜車剛開始營運不久瑕疵頻傳引起爭議時,寫了篇奇文〈提防台獨破壞纜車〉,斷定「貓空纜車應絕無問題,有問題必定是台獨破壞,台北市政府應趕快恢復纜車全日運行」。




當時貓纜碰到的是氣候因素停駛、緊急暫停掛點、吊廂悶熱等比較輕微的問題,還真如「范蘭欽」所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因為「不是斷纜落廂等重大意外」,然而范大大(們)沒算到竟是比斷纜落廂意外更嚴重、更根本的塔柱地基掏空問題。不過,這也並未超出范大大(們)的立論範圍,因為地基可能是台獨份子帶鑽鑿器開挖土機上山挖空的,以遂行「以纜絆馬」的「台獨選戰策略」,「把些莫須有的事全往馬英九頭上套」,好來「誣馬以證明天下烏鴉一樣黑」。




范大大(們)宣稱,和二二八、白色恐怖一樣受到台獨反對和誣蔑的戒嚴,是「當年政府的德政」,是「最好的、最對的」,是「管制高犯罪危險群的隔離政策」,但在「台獨專政」時期,卻由「一批高犯罪族群去阻隔善良人群的正常作息,阻遏交流三通」。




同樣的邏輯推演到當今貓纜塔柱掏空事件,持續關注質疑的(台獨)民進黨市議員以及決定停駛並遷移塔柱的(反台獨)郝市府,便都是「阻隔善良人群搭乘貓纜正常作息」的「高犯罪危險族群」,與善良人民為敵,與善良貓纜為敵。人民何辜!貓纜何辜!




范大大(們)如此熱血維護「最好的、最對的」馬前市長,和馬發言人王郁琦在郝市府貓纜報告出來後仍堅持貓纜是創造龐大商機效益的正確決策、以及「善良」的馬英九自己一再避談政治責任,實為異曲同工。




不過,自詡為「善良人群」的范大大(們),指控台獨是犯下「極多、極惡質、駭人聽聞罪案」的「極為低劣腐敗的」族群,實在是太不「善良」了,和最近板橋地方法院認為民進黨立委余天指馬英九「全家有美國護照」屬於具有合理懷疑根據的善意評論因而判決無罪不同,范大大(們)實在太聳動誇張、太不善意了,是否自己就是散播仇恨荒謬言論的「高犯罪危險族群」,台灣人自有公斷。

阿扁參選的「馬英九模式」

陳前總統參選台南縣長之議,算是為中國國民黨全面執政以來的阿扁不死連續劇,帶到了劇情高潮。據說阿扁不想選縣長,想選立委,但是戲要怎麼演,導演自有想法,演員可以有意見,也無法完全自主,尤其是在收視率飆高的時候。




民進黨由誰參選台南縣長一直擺不平,阿扁力挺的陳唐山老縣長和其他兩位有意參選者僵持不下,不過阿扁參選之議一出,李俊毅立刻表示,獄中參選已有前例,如果阿扁真要以此凸顯國民黨的政治與司法迫害,很樂意禮讓。




司法體系辦綠不辦藍,目前已成為台灣公民社會的普遍質疑。阿扁未起訴即遭收押,使得下野的民進黨的落難形象愈為鮮明。阿扁高舉手銬呼喊「政治迫害」的姿態,為綠營開闢出一塊新的戰場。




許多台北主流觀點媒體一再呼天搶地的要求民進黨與阿扁「切割」,否則民進黨就要完蛋,看來比民進黨自己還要關心民進黨,每天在公共言論舞台上演出切扁割扁肥皂悲喜劇,造就了台灣多元複合娛樂文化一線產品。究其實,這是阿扁餘威造成的,否則阿扁已隨風消逝無蹤,哪還需要「切割」?




寫下《歷史劇場—痛苦執政八年》用整本書和陳水扁抬槓的 林濁水 先生,說阿扁要把所有愛他的人全拖去陪葬,把阿扁說得像個惡魔似的。其實,藍營反台獨者以阿扁為台獨魔王,綠營穩健台獨者則視之為不走台獨正道的台獨罪人,兩者合流創造出了台獨凶煞,然而這激越人物墜落之際,卻也緊緊抓住了許多台灣人的心,可能更是緊緊抓住許多阿扁同鄉台南人的心。這些台南鄉親要不要被阿扁拖去「陪葬」,其實還是要看他們的自主意識。參選不一定就當選,選贏還要靠真本事,這不一直是民進黨現實的選戰沙場觀?




阿扁參選,最好的連結,其實不是陳昭姿女士說的「顏清標模式」,而是「馬英九模式」。馬先生被依貪污罪起訴時,隨即發表競選總統聲明,表示「正義已遭政治綁架」,「民主受此重創,社會正義難伸」,「執政者無所不用其極的打擊」,以身受政治與司法迫害之姿大肆反撲。阿扁同樣可以循此模式,塑造向司法「大聲說不」的正義超越形象,來改變社會氛圍,質疑當下政權,削弱其統治基礎。

 


2009年3月11日 星期三

馬綠卡深水炸彈

立法院內政委員會在朝野共識下初審通過《國籍法》部分條文修正案,將不得擔任公職的限制,從擁有外國國籍擴大到「外國永久居留權」,如為現任官員,必須在修正條文施行日起一年內,辦理放棄並提證明文件。內政部次長簡太郎答覆立委有關馬英九綠卡是否失效問題,表示要視美國法律而定云云。




去年總統大選時,馬英九的綠卡事件,引爆「綠卡核子彈」,如今看來,更像會在水下一定深度爆炸的「綠卡深水炸彈」,至於要到什麼深度才會爆炸,就請看歹戲拖棚見分曉。有報導形容,中國國民黨高層對其主導的立院讓《國籍法》修法初審過關,「一臉鐵青」、「難以置信」,然而主張修法的除了綠營立委,也包括一向被視為馬家軍的吳育昇,個中奧妙也真是庭院深深了。




吳育昇和馬英九的發言人都說,馬英九綠卡早已失效,沒有任何問題。然而,《國籍法》之所以修法,是李慶安美國籍事件的效應。去年初李慶安國籍問題揭露以來,李慶安所謂美國籍「自動失效」,並出示護照上的美簽自清,完全和王郁琦所說選舉期間馬總部提出相關證據亦步亦趨,然而最後到底也是「視美國法律」證實了仍擁有美國籍。 

 


既然「自動失效」如此虎爛,「早已失效」也可能大言不慚,所以《國籍法》修法規定必須辦理放棄並提出證明文件來免卻糾纏。




許多人一再呼籲,既然馬英九自認綠卡失效,就去填一張「I-407表」正式放棄,即便多此一舉,也是一種政治高度的格局展現和弭平國民疑慮的體貼風範。然而,目前還看不出來馬英九有這個打算,這可會使情況往最糟的「李慶安終局」發展。




李慶安最受爭議的,除了美國籍本身的「絕對值」,還在李慶安應對態度上的「相對值」。李慶安在台北市議員任內質疑已宣誓就職的台北市副市長陳師孟和交通局長濮大威仍具美國籍,自己卻辯稱美國籍在宣誓就職公職後即自動喪失,並持續硬抝,於是人格破產,成為不折不扣的醜聞。 

 


馬英九曾擁有綠卡的「絕對值」已然確立,台灣民眾也不那麼在意,還是把他送上總統寶座,然而其應對態度上,不以簡單明確的形式填表放棄當年愛國熱血滔滔卻為了打工或依親「不得不」申請的綠卡,卻選擇和李慶安一樣持續緊咬「自動失效」,難道不怕再添人格「相對值」破產的醜聞一樁?





**「全家有美國護照」官司判決 馬對綠卡說不清楚 余天判無罪

2009年3月9日 星期一

一玄一柱 台語如煙

立法院絕對多數黨不分區立委第二名、國會威望僅院長「一人之下」的洪秀柱,和行政院全面執政黨院長、國家行政權僅總統「一人之下」的劉兆玄,有關台語文教學的質詢與回應,實為台灣政治語言學「萬人之上」錯亂景致。




洪秀柱批評,台語教學課本以羅馬字等拼出發音,不僅造成學習負擔,甚至連本身會講台語的家長都念不出來,「這樣的台語教學意義何在?」要回答這個問題,必須回到政府推廣目前通稱為「華語」普及全國的時代,當時「國語」課本裡以漢字偏旁構成的注音符號系統ㄅㄆㄇㄈ拼出發音,不僅學生覺得困難,甚至連本身會講「國語」的家長都念不出來,然而當時並無人質疑「這樣的語言教學意義何在」,反而覺得學習一種共同的語言很有意義,很有一種「國民」的光榮感。



        當時除了讓學生從小熟習「國語」,也致力在成人之間掃除文盲,所謂「文盲」就是那些看了字「念不出來」的人,要讓他們除了會說會講,還要會認字念得出來,很多當時努力學習「國語」的小學生的家長,就是政府掃除文盲政策的對象。




劉兆玄說,語文教學要發揮最大效果,應該讓學生以最輕鬆自然的方式學習,而以上大人小孩兼顧的拼音書寫教學就是最「自然」的語言教學方式,如果有會講不會念的家長,就努力也讓這些家長也念得出來,掃除「台語文盲」,和孩子一起學習,如今全世界都在建立「學習型」的社會,這不就是最好的典範?劉兆玄表示母語學習最好的環境應該是在家裡,這是「學習型」社會的退縮,把語言學習局限在家戶流通的私領域,壓抑正常語言的公共性格和社會屬性。




台語文和華語以及任何其他一種語文一樣,如果不是存心塞在半調子課程裡聊備一格,而是真心認可其存在價值與文化意義,就必須在穩定自足的拼音書寫基礎上努力推廣與學習,家裡以及學校和社會上各種公共場合都是最好的學習環境,遭遇困難便設法克服,造成負擔要努力超越,這是任何學習的常態,豈能一昧要求「輕鬆」?




這真是「意識形態」的戰爭。劉兆玄說語文教學要拿掉「意識型態」,其實他認同的是像洪秀柱連台語文最根本的拼音書寫面向都要否定的「意識形態」,也呼應馬英九認同 陳芳明 教授主張的台語文學不一定要「刻意」用羅馬字音來拼的「意識形態」。




和任何地方的語文或文化復興運動一樣,推動台灣母語復振並訴諸完整文字系統讓語言傳承可長可久的台語文運動,自有其根本的政治意涵,承載深厚的基層在地力量與「意識形態」,這是劉兆玄所代表的「萬人之上」中華文化「意識形態」所深感戒懼的,自然要「拿掉」除之而後快了。

2009年3月7日 星期六

演歌礙到誰--一評《台灣流行音樂200最佳專輯》





以一九九四年台大人文報社出版的《台灣流行音樂百張最佳專輯》為基礎再選出一百張的新版評論集《台灣流行音樂200最佳專輯1975-2005》,其中選出的Holo台語(以下簡稱台語)專輯都是精品,但讓人納悶的是,為什麼老是用台語演歌當負面對照組,老是用台語演歌當墊腳石來拉抬其他類型台語歌的質感?



        例如,評潘越雲的《情字這條路》(一九八八)為「打破台語歌長期演歌化局面」的「國語流行歌化」代表作,因而「更親近知識圈的品味,濃厚的文藝氣息與傳統台語歌的俚俗/江湖味隔開」,顯示出「在同一語言下,蘊涵著不同的世界與價值觀」;評鳳飛飛的《想要彈同調》(一九九二)「自然清新,音域廣,沒有演歌派台語歌手的油滑氣」;評《洪榮宏專輯(三)》(一九八三)「一反哀傷的江湖曲調」,也就是一反「宿命的悲哀遠大於社會反省,曲調方面大量抄襲日語演歌」;評金門王與李炳輝的《流浪到淡水》(一九九七)劈頭便說:「台語流行歌曲長期在日本演歌傳統下,難以開拓新世代唱片市場」等等,其他對台語傳統演歌派或明或暗的貶抑,也所在多有。



        《台灣流行音樂200最佳專輯》評論台客語專輯如陳昇的《新寶島康樂隊》(一九九二)會讚揚為「一種無可名狀,充滿『台灣味』的聲音」,「絕對可以辨認這些歌的『台灣血統』」,然而為什麼對同樣旋律一響起就充滿無可名狀的「台灣味」的演歌,卻不願去正面指認其「台灣血統」?這是一種「知識圈的品味」,還是一種「不同的世界與價值觀」?伍佰的《樹枝孤鳥》(一九九八)的確是台語經典專輯,但有必要捧成「開創出前未有的寬廣天空…但未來還沒有等到下一個接棒者」來對照出(充斥演歌的?)台語歌壇的貧瘠不堪嗎?



        解嚴之前政府禁歌政策,「日本文化風味之演歌」即為禁制目標之一,不得在廣播電視電台播唱,理由是熟悉日本歌曲的老一輩人士知識水準較低並缺乏其他文化陶冶,必須喚醒國人民族意識、避免成為日本文化殖民地、減少精神污染、遏阻抄襲歪風等等。這些戒嚴時期的禁歌理由,在解嚴二十年後的現在,竟又以似曾相識的面貌迎面撲來。



        這時,也就格外珍視去年金曲獎最佳台語女歌手、演歌派的詹雅雯所說的堅持不唱「國語型」的台語歌,「因為工廠裡的朋友就是愛聽傳統的台語歌」了。

2009年3月3日 星期二

台共的「浪漫」奮鬥--楊渡的簡吉傳

    簡吉台灣農民運動史詩



馬英九
先生於二二八前夕出席由國家文化總會等單位共同舉辦的「簡吉與日據台灣農民運動」特展時表示,許多人質問他身為忠貞的國民黨員,為何願意舉辦活動紀念一位共產黨員?在中國國民黨與中國共產黨緊密交流、兩黨主席把酒言歡的現在, 馬 先生這個問題,雖是自問自答,仍然值得探討。




對台灣史有興趣與涉獵的人,簡吉一直是個名號響亮的人物,無論是一般歷史讀物像李筱峰和莊天賜所著《快讀台灣歷史人物》(二OO四),或者相關文獻檔案如現任國家文化總會秘書長的楊渡所稱「刻意壓抑」簡吉歷史的民進黨政府指示國史館整編的十二大「戰後臺灣政治案件」之一《簡吉案史料彙編》(二OO八),都突顯出這位勞苦農民代言人的鮮明形象,楊渡最近出版的簡吉傳記,進一步豐富其所稱台灣史的「左半部」論述,自是美事一樁。




然而,楊渡喟嘆的「捨不得簡吉這樣偉大的靈魂,被埋藏在台灣史的角落,寂寞而少人知」、「這樣的生命,如果未被正視,是台灣史多大的損失啊」、「把台灣史所欠缺的這一課給補起來」,把他之前的簡吉歷史論述說得一片荒蕪,會不會有點為賦新辭強說愁呢?




楊渡的「新辭」,就是簡吉生命故事為其重要骨幹的台灣左翼運動史,以馬英九所說簡吉一面拉小提琴一面進行農民運動的「浪漫」奮鬥色彩,重新詮釋二二八。楊渡說,「在民進黨和台獨的論述裡,二二八被描述成只有台灣人的悲情與外來政權的鎮壓。彷彿台灣人的反抗意志如此薄弱,一遇鎮壓就全面瓦解,煙消雲散了」;「二二八鎮壓的結束,只是另一個地下反抗的開始。它讓台灣的反抗運動全面捲入國共內戰的大環境裡,成為其中的一環。」




我不知道,全面捲入中國國民黨接收統治和台灣共產黨在地反抗的「國共內戰」,為什麼會讓二二八更不是「台灣人的悲情」,更不是「外來政權的鎮壓」?台共絕不薄弱、絕不輕易瓦解的反抗意志,不是讓「悲情」更激昂,讓「鎮壓」更慘酷?楊渡為沖淡台獨悲情而強說的「新辭」,最有意思的是指民進黨和台獨反中路線「延續了國民政府的反共意識形態」,赫然將指控蔣介石為二二八元兇的台灣悲情論者,一夕反轉為蔣介石的繼承人了。




問題是,如果台灣獨派反共,也是反中共,何曾反過台共?台灣左翼運動史不是一直在獨派論述裡面嗎?獨派陣營敬仰的李前總統不是曾加入台共嗎?台灣人不需要像中國國民黨權宜史觀一樣,為反中共滅台共,為交中共揚台共。台共就是深刻在地力量的一支,不多也不少。




真正讓台共「埋藏」、「未被正視」、成為「台灣史的欠缺」的,是把台共和左翼思想趕盡殺絕的中國國民黨政權。難道,台灣人只能心存感激,感激中國國民黨的趕盡殺絕,給簡吉等諸多台灣烈士,擁有在大時代「浪漫」奮鬥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