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日 星期二

台灣的文化表述權

去年底華研國際音樂成為台灣第一家掛牌上櫃的唱片公司,總經理何燕玲日前受訪談事業佈局,談到一件值得關注的事,中國有非常多的雜誌、網站撰寫樂評、劇評,但台灣媒體愈來愈少從我們的角度去介紹好歌、好劇,這也令人擔心,國內藝能界的表述權將移轉至中國。

旗下明星團體S.H.E曾在中國話》(2007裡大唱「好聰明的中國人,好優美的中國話」的華研,會擔心表述權和話語權旁落中國,倒是件有趣的事,以中國的「聰明」和「優美」,這不是華研打著「創意文化」大旗所要表述論證的終極歸依方向嗎?

《中國話》模仿周杰倫的領導品牌「中國風」,而周早在自己作詞作曲的《紅模仿》2006對模仿者提出警告:「崇拜是件好事,欣賞是種美德,但走在我後面,我很擔心,別人會看不見你,到最後只是一個接一個的分身。」



這恰恰言中《中國話》就是一個分身。中國古典元素的組合拼貼的「中國風」,是一種台式複合文化的唬人與賣弄,《中國話》只崇拜欣賞了台灣流行次文化華麗繽紛的中國想像,卻難以掌握其中的台灣在地文化性格。

目前中國國民黨主政的台灣政府經濟政策產業發展思維,產業核心能力談的少,自由市場流通談的多因此而形成台灣流行音樂界或「創意文化」界「中國風」的中國市場流通版圖想像,不足為奇,奇的是既然無法掌握台灣自己的文化屬性與競爭實力,無法具體論述,無法據以發揮,卻又擔心表述權旁落,話語權被奪。

在尋求「被聽見」、「被看見」的流通焦慮下,即使台灣媒體用自己的角度來寫歌評劇評,常常也就是幫閒「中國表述權」而已,台灣在地的論述產出,往往會產生中國本土尚且難以企及的奇幻中國風」。

例如,台灣觀點支撐的「金曲獎」,面對逐漸增加的中國歌手入圍,總有論者以只怕自己不爭氣、有實力就不怕競爭的論調來合理化日益中國化的名單。這種自由競爭的市場觀點,儘管有其應用效度範圍,卻無法解釋中國歌手恰恰利用金曲獎語言分類這某種形式的保護主義機制奪得最佳台語歌后的結果。

論者說金曲獎沒有規定不會講台語者不能報名,這話沒錯,然而金曲獎也沒規定不會講華語者不能報名,但什麼時候才會產生一個不會講華語的最佳演唱人呢?認知其中的語言權利不均和文化格局差序,才是台灣爭取論述權和話語權的實質意義所在。


2014年3月8日 星期六

KANO獨白,Time to Go Home~~想想論壇版

想想文 
叫好叫座的《地心引力》(Gravity)橫掃全球票房,也拿下許多電影獎,包括剛揭曉的美國奧斯卡最佳導演等7個獎項,珊卓布拉克(Sandra Bullock)飾演的主角遭逢意外,設備毀損,漂流太空,此片彷彿其個人獨白,喬治克隆尼(George Clooney)飾演的另一角色戲份不多,但很有份量,在主角即將放棄生存意志之際,如天神般降臨漂流太空艙,提示:Time to Go Home。
圖說:嘉農選手合影,由左至右為陳耕元、吳明捷、藍德和。圖片來源:維基圖庫
這一刻,彷彿魏德聖作品及其系列作品,如新作《KANO》,降臨歷史漂流的台灣社會一般。
《KANO》和《地心引力》一樣,沒有明顯劇情起伏的起承轉合,從頭到尾連貫的是一股氣,一個自我實現的過程,置之死地而後生,沒有退路的木瓜長得大又甜,兩部影片最終都沒有強烈的悲喜,都是艱苦旅程之後迴盪的一種定著與實然。


歷經遷佔政權血腥整肅,以及數十年的黨國文化教育,台灣社會毀損,民識凋敝,台灣人漂流歷史的虛空,與半個世紀的日治年代形成斷裂,難以連結當時形塑現代台灣的源起時空。以承載在地共同記憶與民族情感的棒球運動為例,從台灣老少相當熟悉的「中華隊」揚威世界棒壇,來到相對陌生的日本時代初始光輝,透過《KANO》,進行紮紮實實的台灣社會歷史意識「微調」。

中國國民黨政權進行的是另一個方向的「微調」,加強連結中國系譜,此刻台灣社會進行的不僅是政治陣營的對抗,文化內戰更是打得火熱,不同史觀與文化想像的對峙,牽動的是不同政治意識與國族認同的基底。

這場文化內戰隨著《KANO》上映更見煙硝,深不可測的票房實力,早見紅藍統媒嚴陣以待、點名批判,所謂「哈日」、「媚日」、「加深認同危機」、「腐蝕台灣主體性」,對台灣做為「全球被日本殖民過國家中唯一對日友善地區」,不以為然。

同樣是日本統治時期的時空背景,《大稻埕》主要爭議來自台派內部歷史研究者史實本位的求全責備,而有關《KANO》的主要議論,則是台派與中國派的文化衝撞,中國認同本位主義者指責電影裡的台灣主體論述「藉由合理化日本殖民統治,貶抑、否定與中國大陸的一切關聯」,「國族認同,大是大非」云云。

新世紀台灣電影復甦起頭的《海角七號》,對於日本年代曖昧糾結的情懷,早被批判為充斥「日本殖民地文化的陰影」,「逃不了日本文化控制的魔手」,6年後來到《KANO》只是同樣的話再罵一遍而已。

對日本在台統治遺緒,中國派人士愛用「依附」和「陰影」論,然而其所依附的中國文化體更是一大片正強行籠罩台灣的陰影,相較之下,台灣人對日本的友善和文化偏好倒比較是出於內在的動力,具有自覺或不自覺的心理和社會基礎。

對於台灣社會的日本情結,中國派人士看不下去,卻是台灣主體建構的一個面向,這台灣主體並不是直接建立於日本認同,而是建立在其與中國認同的距離上,把過去的中國本位正統階序,轉變為多元內容的總體文化價值體系,本質不是文化革命,而是文化意識和思維模式的翻轉調整。

從《海角七號》一直到《大稻埕》和《KANO》,其價值就在其電影技藝和電影語言的實踐不迴避台灣主體的建立,正面塑造可統領人心的國族情感,就像《大稻埕》念茲在茲的「團結真有力」,「We are one nation」,《KANO》監製魏德聖所說的「美好年代」,不一定是在某個特定時空裡,而是存在於台灣人緊緊相連的共存共感共榮的發光時刻裡。

所以,近幾年來台灣觀眾擁抱國民電影自己放鞭炮賀歲不是偶然,沉浸於「中華少棒」之前台灣棒球的光榮源起也不是一時興起,背後的驅力,是一個跨越時空、身份和語言的共存共感共榮的台灣共同體。

《KANO》敘事結構專一,集中在一個球隊意志的完成,彷彿KANO的獨白,在充滿空白的台灣歷史虛空中,訴說著結束漂流回歸家園的點滴意向,如同《地心引力》裡像是母體子宮的太空艙,在穿透台灣歷史長河的故事演繹裡,搭載漂流已久的台灣人,跨越斷裂,歷史新生。

一球入魂,Time to Go Home。

2014年3月2日 星期日

KANO獨白,Time to Go Home



去年橫掃全球票房和重要電影獎的年度大片《地心引力》,配合入圍多項奧斯卡獎項正在台灣重映,此片彷彿珊卓布拉克(Sandra Bullock)飾演女主角的個人獨白,另一主要角色喬治克隆尼George Clooney)戲份不多,卻是份量十足,在主角遭逢太空風暴設備毀損即將放棄生存意志之際,如天神般降臨,踏進漂流太空艙,叮嚀主角:Time to Go Home

這一刻,彷彿魏德聖作品及其監製新作KANO踏進台灣漂流社會一般,一球入魂,Time to Go Home

海角七號》片尾滿懷惆悵離台赴日不知是歸鄉抑或離鄉的那條船,在KANO》片尾又從日本開回台灣,無論球隊是否凱旋,總是滿懷青翠稻田的土地希望,回到一個新生的故鄉。

KANO》裡曹佑寧飾演的投手吳明捷,展現教練心法之沉穩犀利,投球姿勢華麗如大鷹展翅,允為大將明星風範,電影後段以其手指受傷但堅不退場為主軸,是收緊觀眾情緒的出色安排,全隊配合強化防守全力補強,最終一記沒有勝利打點的勝利高飛打,贏得人心,跑回本壘,天下嘉農。

KANO》和地心引力》一樣,沒有明顯劇情起伏的起承轉合,從頭到尾連貫的是一股氣,時強時弱,閃滅不定,置之死地而後生,木瓜沒有退路要長得大又甜,兩部影片最終都沒有強烈的悲喜,都是艱苦旅程之後迴盪的一種定著與實然。

台灣歷經228風暴的社會毀損,以及數十年遷佔政權的黨國文化教育,也彷彿展開了歷史意識漂流,與日治年代時空形成斷裂,難以連結形塑現代台灣的主要源流。以棒球運動為例,從台灣老少相當熟悉的「中華隊」揚威世界棒壇,藉由KANO來到相對陌生的日本時代榮耀源起,這才是台灣社會將廣泛背書的歷史意識「微調」。


此片敘事結構專一,集中在一個球隊意志的完成,彷彿是KANO的獨白,在充滿空白的台灣歷史虛空中,訴說著結束漂流回歸家園的點滴意向,如同地心引力》裡像是母體子宮的太空艙,在穿透台灣歷史長河的故事演繹裡,搭載漂流已久的台灣人,跨越斷裂,歷史新生。


2014年2月8日 星期六

從「新台語歌」到「新台語片」



新台語片」又一新作《大稻埕》,上映不到一週全台票房旋即破億,賣座超越同檔期國內外大片,連續第5年為台片拿下農曆新年賀歲片冠軍寶座。

        豬哥亮從秀場天王到雄踞電視綜藝再而成為電影票房保證,投下巨大的國民藝人身影,而其插科打諢夾帶性暗示的豬式風格在本片相當收斂),也持續引來側目。

本片以1920年代日治時期老台北為背景,史料編排推演頗有不符史實之處,引發議論。然而,從時間旅行古今穿梭的故事框架來看,藝妲在日本總督宅邸今台北賓館表演男主角教唱的林強1190年作品《向前走》,給蔣渭水和當時早已離台的後藤新平(於1898至1906年間任總督府民政長官欣賞,僅此一景,時空奇幻壓倒正規史實即已確立。

《大稻埕》羅馬字片名TWA-TIU-TIANN為其台語拼字,本片由台文界人士全程台語指導,語言編排堪稱用心,日常台語之外還安排隋棠講的「聽有著是ê」的台語以為笑點,而隨棠講的京片子,也和現代台灣的普通華語形成對照的趣味。

大學生男主角於片尾回到自己的時代,朋友發現他滿口台語,顯然在接受台灣歷史洗禮之餘,也經歷了一場在地語言的成長儀式。

從時光隧道裡閃現林強初發專輯的身影,以至於男主角看藝妲表演向前走》時的陶醉神情,本片立意向這首「新台語歌」代表作品致敬,接續自1960年代老台語片風行時期以來,台灣電影圈和流行音樂界一向存有的密切共生關係。

「新台語歌」和「新台語片」,兩者尋根追源,分別可上溯1982同一年的台語專輯《心事誰人知》和新電影開端之作《光陰的故事》,然而前者不到10年即引領出《向前走》潮流下台語歌曲市場的全面復振,新電影半調子的台灣在地風情,則再遲了將近20年才推陳出《海角七號》潮流下的台灣電影復甦。

從新台語歌到新台語片,台灣影歌的傳承與復興,俱是台語文化傳統的重新確認與開創。如今《向前走》已是可堪緬懷回味的經典,而大稻埕》和本月底即將上映深受期待的《KANO》,則將持續以在地文化連結強度,開拓遲來的但從未甘於潛伏的穿梭台灣時空的能量。


刊於自由廣場 大稻埕‧向前走‧KANO

2014年1月4日 星期六

偽歷史的烙印--評《愛情無全順》



看去年年底上映的台片《愛情無全順》是個滿特別的經驗,看完最大的感想與滋味,不是校園愛情的青春浪漫,也不是十全宅男逆轉勝贏得校花歸的無厘頭趣味,而是想起一本書,思想家黃文雄2011年的著作《辛亥民國一百騙》

本片劇情推演核心的大學校園「菊湖傳說」,上溯辛亥武昌革命義士情緣,橫跨中國「武漢大學」及來台復校的「東寧大學」,在歷史文獻佐證和實地探訪追查的過程中,起初以為又是像吳伯雄在中國國民黨集會大唱「國父」紀念歌的感性煽情老梗,觀眾大概都和劇中校花女主角一樣,被唬得團團轉,沒想到情節發展急轉直下,原來一切都是宅男為了追求校花而編造設計的「愛情大工程」。

《愛情無全順》想拍一部不一樣類型的台灣校園電影,鎖定台片尚無太多著墨的大學生題材。台灣學生念到大學,如同辛亥民國一百騙》「國父遺毒禍害無窮」一章裡的「捏造歷史,欺騙國民」一節所說,「歷史黨化教育從小學、中學到大學,從頭到尾為了應付考試而熟背三次」,大學生個個成了國父信徒;然而,那是黨派「以自己的利益為考量來詮釋歷史」,「黨化教育的歷史早已成為偽史教育的烙印」。

《愛情無全順》裡宅男(片中最大黨)為了自己的愛情利益所詮釋與偽造的歷史,同樣是本片最大的烙印。除了編造的辛亥革命傳說,構的中國大學來台復校傳說,其指涉台灣教育界現況(如兩年多前舉辦「兩岸共慶」百年校慶活動、諧音為某兩棲類動物的新竹知名大學)的雙重嘲諷,使本片超越了一般校園愛情文藝電影的格局。

本片敘事流暢,人物活潑,視覺效果可觀,贏得不少影評人的欣賞,但大都對後段揭露偽造校史的轉折不以為然,認為破壞節奏、銜接不順、刻意突兀等等,這類評論未免對導演為傳統文藝愛情片注入懸疑新意的本領(賴俊羽導演為獲頒金馬獎最佳視覺效果獎的不能說的秘密》特效指導)、以活生生的(黨化)歷史素材為主流偶像劇另闢蹊徑的成果太過無感。

本片不免俗有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善意的謊言」終究得到接納,精心編織的歷史其實也表現出追求者的努力與用心,然而如此編造偽史的用心,放在長年接受黨化教育洗禮的台灣現實社會中,是否也只是「善意的謊言」,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刊於自由廣場 愛情無全順vs辛亥民國一百騙

**同場加映 想想論壇《愛情無全順》,愛國大工程

2013年12月14日 星期六

一統台北綠營民心,打破天龍貴族世襲

今天自由時報2篇談柯文哲的投書,反柯的瑣碎拉雜,挺柯的有條有理。

台派任何選舉最根本、最重要的,是一統綠營,那是一統綠營的民心,不是一統綠營的頭人。

質疑柯文哲代表在野大聯盟參選台北市長的投書,提到柯自比獅子過於高傲,恐怕當選後無人可以監督,這應該是多慮了。綠營的獅子,自然有衆多藍營虎豹豺狼的強力監督,只有提防其陰狠凶險的問題而已,陳前總統這隻獅子今天的處境可為明證。

這篇投書也質疑,光靠一頭獅子是否會贏,主張必須提出政策和表現執行力等,這雖講得沒錯,但以天龍城的特殊氣質與特定癖好,政績表現和施政能力等,常常是很豪邁的列為參考而已,陳前總統台北市長任內以逾七成的市政滿意度而無法連任,敗給如今九趴民望的天龍城主,是再一次的明證。

在此呼應另一篇投書呼籲柯文哲代表在野大聯盟參選台北市長的看法,力圖「打破台北市長由國民黨貴族世襲。柯的裂解藍綠主張,雖然有些不切實際,就當是一種引領風向的獅子氣勢,帶領回歸天龍前史的古典時光,吳三連、高玉樹非中國國民黨市長的在野馳騁時代。

值此中國國民黨執政盡失民心,天龍城主墜落泥沼,前執政黨卻仍未重拾人民信心的時刻,一統綠營民心,進而感染大局,才是正道。

此時不組在野大聯盟,何時才組在野大聯盟呢?

2013年12月1日 星期日

台北市長選戰之古典回歸

明年天龍城主選拔,長久蟄伏的地虎隊,派出神醫一戰,應可一試。

神醫除了曾治療另一位神字輩熱門候選人神奇槍傷的因緣外,更重要的是其身為陳前總統醫療小組核心成員的身份。

繼1964年無黨籍高玉樹轟轟烈烈擊敗中國國民黨候選人之後,最熱鬧最轟動的1994年天龍城主世界大戰,在「消滅中華民國」、「有那麼嚴重嗎?」高亢問答中,地虎隊長漂亮達陣,4年後卻以高政績、低得票而無法連任,也開啟了此後迄今十數年來,市長低政績、高得票的天龍傳統

天龍傳統非一朝一夕,然而台北直轄市成立、取消市長直選之前,也曾有那麼一段非中國黨人士如高市長主導選戰的古典時光

所謂「裂解藍綠」的主張,聽來儘管和一般「超越藍綠」的縹緲宣示相去不遠,但可以理解為訴諸某種在地精神層面的古典回歸,穿刺壁壘,捲動風雲

天龍城主政績和選票之間失落的連結,或許可以讓新時代的地虎戰將來拾起。懸缺16年的陳市長第2任,要不要讓陳總統的醫生來當當看?